北美,洛圣都,星光公寓,清晨。
在这座西海岸城市,哪怕已经11月份,太阳刚刺破薄云,清晨的空气便开始变得黏腻潮湿。
“茜茜,茜茜姐,我求你了,你带上我吧,你可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啊!”
“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办呀?”
胖助理小郑正拉着刘茜茜的胳膊,整个身子几乎弓成一团,像个沉重的秤砣坠在原地,她正可怜巴巴的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挑曼妙的女生。
“哎呀,没事的,我有准备的,就是去那里打个转就回了。”
刘茜茜转过身,宽大的复古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唇线。
她穿着件象牙白的斜肩长衫,细长的脖颈在清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贴身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
一顶编织草帽随意扣在发顶,几缕柔软的发丝被汗意沾湿,贴在颊边,整个人在洛圣都潮湿的晨风里,糅合着少女般的俏丽与令人心动的成熟风韵。
“你瞧!”
刘茜茜放下随身包包,来到副驾,打开储物柜,给她展示了下里面藏着的一把格洛克17和两个弹夹。
“不会有事的。”说着,她弓起胳膊,做了个炫耀肱二头肌的动作“谁要是惹我,我就给他好看!”
胖助理瞧着她胳膊上那不到二两肉,哭笑不得:“我的姑奶奶啊,你这是为什么啊?总要有个理由吧。”
“散心,不行吗?”刘茜茜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倔强,似乎一定要私下去完成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仿佛人生中不做这件事,她就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胖助理隐隐能够猜到什么,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想阻拦。
作为这一段感情的亲眼见证者,她深知刘茜茜是如何投入,如何痴迷,如何沉沦,最终又被伤得痛哭流涕的。
明明知道那是一团烈火,为什么要去做飞蛾扑火的无畏之举呢?
只是,旁人眼里的清醒,终究敌不过当事人心中那份执着的滚烫与孤勇。
胖助理僵在原地,看着她利落发动引擎。
道奇战马发出低沉的咆哮,火红车影汇入清晨的车流,留下小郑在路边徒劳的追赶着,双手放在嘴边大喊。
“一定要注意安全呀!早点回来!”
回应她的只有一只探出车窗的手,轻轻挥舞着,潇洒而决然。
红色野马一路向东,车轮碾过干燥的公路,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驶过Pioneer town那个熟悉的西部小镇入口时,刘茜茜的目光在墨镜后微微出神。
午后的斜阳形成记忆中斑斓的色块,道路两旁形态奇特的高大仙人掌树在车窗外交错闪过,仿佛记忆中一个个被骤然点亮的刻骨铭心的路标。
小镇景象在她眼前模糊晃动,隐隐重叠着两个身影在日光下追逐嬉笑的笑语。
那笑声,仿佛还缠绕在耳畔的风里。
临近目的地,远处地平线上那块狰狞的骷髅岩轮廓渐渐清晰。
越靠得近,她心中的悸动便越是澎湃,也越是患得患失。
直到这一刻,她才陡然明白,所谓了断与告别的借口,是多么的苍白。
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思念的潮水是那样猛烈。
她的尊严让她无法承认,她是如此渴望见到那个身影。
她是如此卑微的在内心默默祈求着,这段她投入所有热情的感情,能在原点获得一个善意的回响。
哪怕最终不过是并肩走向99号公路的尽头,抑或在某个看不见的岔路口默然挥手,道一句珍重,也好过此刻无涯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约书亚树公园,这里游人不少,路边停着各式各样的自驾游私家车。
秋日高晒着荒原,空气微微扭曲,风卷着细沙打着旋儿。
刘茜茜将车停稳,视线患得患失的扫过每一片车窗、每一抹车身颜色,搜索着记忆中那熟悉的车身。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视野里只有陌生的车牌和漠然的面孔。
或许……他又换了车?
这个念头滑过脑海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的探身,摸出副驾储物格里的格洛克,冰冷的金属贴着后腰肌肤,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安全感。
戴上草帽,墨镜牢牢挡住眼中所有情绪,推门下车。
干燥的风立刻裹挟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卷过裸露的脚踝,微微有些刺痛。
她穿过三两成群的游客,对身旁快门的咔嚓声、兴奋的谈笑置若罔闻,径直走向那棵标志性的巨大仙人掌树。
树下,一对体型丰腴的白人夫妇正笨拙而甜蜜的依偎着,对着手机镜头挤出灿烂的笑容。
男人松弛的肚腩几欲挣脱皮带的束缚,女人的皮肤晒得发红、布满斑点。
岁月赠予他们松弛与皱纹,却未能带走此刻紧贴在一起的温度与笑意。
这份历经时间冲刷依旧牢固的平凡亲昵,此刻像一根细针,无声的轻刺着刘茜茜的神经。
她目光移开,落在仙人掌粗壮遒劲的根部,那片沙地记忆深处的位置,两块叠放的石头,历经风雨,颜色已发灰,却仍固执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未愈的旧疤。
刘茜茜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外围默然站立,像闯入了一场欢宴的局外人。
时间在灼热中缓缓流逝,日光一点点西沉,将影子渐渐拖长。
喧嚣的游人来了又走,车轮碾过沙地的刷刷声也渐渐稀疏。
那轮巨大的、燃烧的落日越来越低,将天边染成一片壮烈而忧伤的金红。
空寂的感觉弥漫开来,只剩下仙人掌针刺在风里轻微的嗡鸣,和她自己清晰到震耳的心跳。
直到终于,游客都不见了身影,她走了过去,来到那片“埋宝之地”。
脚尖轻轻踢了踢这块大石头,石头纹丝不动,沉重得像她的心。
她坐在这巨大仙人掌树下的巨石上,心随着四周的空气,一块凉了下来,眼中的希冀之火也渐渐熄灭。
他终究是……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清晰的浮现,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头顶,让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心中痛若刀绞。
也许,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这一天,忘记了两个人曾经在这里的约定。
甚至,也许某天,他连自己这个人也都会忘记。
毕竟,他身边永远不缺女人,永远不缺漂亮的优秀女人。
茜茜呀茜茜,你并不特殊,在他的眼里,你和她们都是一样的。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氤氲了她的眼眸,眼眶里面蓄积的泪珠让她仰着头,倔强的“咽”了回去。
她想要离开,可她脚下却像是生根一样,身子一动不动。
她不再看公路尽头,那条仿佛通向失落天国的模糊地平线,不再祈求那里会出现一个渺小的黑点。
视线麻木的投向那轮正竭力释放最后光芒的落日。
只待它最终落下,她就起身离去,结束这一切,将这段回忆彻底的扔进垃圾堆里。
终于,那轮火红的斜阳开始没入遥远的地平线中,天边也被染成壮丽的血红。
它是那么的美,却也那么的远,它看起来是那么的炽烈,可看起来却又那么的冰冷。
一如她曾经深爱过的那个男人。
夕阳的边缘终于沉入大地,仿佛被远方无声地吞噬。
最后一缕燃烧的橘红也黯淡下去,无边的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幕布,迅速而安静地铺展开来,浸透了整片荒原,也瞬间淹没了她的心。
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冷,晚风带上了沙漠夜晚特有的刺骨凉意,但这寒凉,远不及内心寒冰的万分之一。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仿佛也带着冰霜的棱角。
脸上最后一点表情被冻结,只剩下漠然的冰冷。
指节抬起,她准备拭去眼角早已被风吹冷的泪痕。
可突然,她发现在自己身影旁边还立着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紧贴着她的孤影,几乎要融为一体,因此显得不那么明显,直到她挪动身体,她才留意到。
猛然回头,她顿时僵在原地。
心脏像被巨锤狠狠凿中,骤然停止了跳动。
身后不远处,暮色浓稠的边缘,那个曾在她梦中千回百转的身影,正静静的伫立着,深邃的目光穿透沉沉的暮霭,温柔专注的注视着她。
“你……”
喉咙像是被砂石堵住,只艰难的挤出一个字。
她竭力想稳住声线,想装出久别重逢后应有的平静或疏离,甚至是一丝嘲讽。
可开口时那抑制不住的轻颤,却瞬间暴露了她灵魂深处的巨震与狂喜。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那目光,如同一片温柔而汹涌的海,无声的将她包裹、浸没。
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目光里轰然倒塌。
眼泪瞬间再次蓄满了眼眶,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她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步步,不受控制的朝他走去,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直走到他面前。
微仰着头,深深望进那双熟悉的眸子。
犹豫着,带着一丝怯意,她伸出微凉的手指,极其小心的,触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她一样冰凉!
他一定也在这儿……等了很久了。
“你为什么来这里?”女人再一次轻声发问。
男人依旧沉默,只是抬起手。
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尖穿过暮色,落在她柔软微乱的发丝上,温柔的轻轻抚摸。
随后,他目光转投了仙人掌树下那两块石头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