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男人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目光落在了那块埋藏着时光胶囊的沙地上。
没有再多余的对话,两人默契地走到树根旁,屈膝跪在微凉的沙地上,不约而同地,没有去拿准备好的挖掘工具。
他们只是伸出了双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十指插入干燥的沙砾中,用力地刨挖起来。
尘土沾满了手指、衣袖,指甲缝里嵌满沙粒。
很快,那个冰冷坚固的圆柱体,深埋了两年的不锈钢“时光胶囊”,被他们挖到。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伸手拉住“胶囊”顶部的拉环,将它拖了出来。
带着泥土与砂砾,这个被深埋了两年的铁罐子终于被打开。
里面透出一股樟脑丸混杂着柚木的味道,李古城用目光示意刘茜茜,让她伸手去拿里面那个小木盒。
刘茜茜犹豫片刻,伸手将小木盒取了出来,她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块冰冷的命运之石,一份迟到了两年的、终将宣判结局的判决书。
她低下头,轻轻吹落盒盖上的浮尘,再小心翼翼地掀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两张拍立得照片。
时光在它们边缘染上浅淡的黄晕,但照片上的人,笑容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刘茜茜拿起其中一张,那是她自己的那张,她抬眼,目光复杂的掠过李古城沉静的侧脸,将自己的照片递给了他。
自己则手立刻盖住了剩下的那张。
她故作镇定的吸了一口气,拿起这张照片,她将这张照片背到身后,见李古城要看自己写的那张,便伸手盖住李古城的手。
“我说一二三,我们一起看,这样才公平。”
看着她那倔强执拗的模样,李古城微笑着颔首,将照片也背到了身后。
空旷的约书亚荒原上,暮色沉重,万籁俱寂,只有风声低语。
他们面对面站在沙地上,指间紧握着那张小小的拍立得,目光在最后的霞光中胶着。
寂静中,倒数的声音像心跳的回响:
“一、二……三。”
两双手同时翻转。照片翻过,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中。
李古城手里的照片记录着他们灿烂的笑容,以及她写下的那行字:李古城,我原谅你了。
刹那间,李古城只觉得一把刀扎进了他最柔软的地方,让他眼窝发热,喉咙滚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眨巴着眼睛。
而刘茜茜,此时缓缓将照片拿到跟前,挪开盖住照片的手,她放眼看去。
天地间那剩下的落日余辉照亮了照片上,被时间抚摸得有些晕开的三个手写字。
“黑凤梨”。
香江潮湿温热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维多利亚港绚烂迷离的灯海骤然在眼前铺展。
街边小摊飘着奶茶和蛋挞的甜香,邓子琪在码头唱着深情的情歌,那个湿漉漉的温柔的吻,一幕又一幕,潮水一般涌来,将她淹没。
刘茜茜眼泪不住在眼眶里面打转,视野在瞬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让她难以看清照片上两个人灿烂的笑容。
只有这黑凤梨三个字下面,画着的向下的箭头,在眼前晃动着。
刘茜茜翻动了照片,却见照片背面写着另外三个字:对不起。
眼泪终于如决堤般滚落,她捂着脸,无声的痛哭起来,仿佛想将这份迟来的痛楚和委屈紧紧捂住,直到她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搂住。
她再也控制不住,热泪滚滚而落,依偎在男人宽阔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无助的回荡,被风卷入漆黑的仙人掌丛,消散在浩瀚星空之下,久久未散。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与灰蓝的天际模糊了界线。
空气里弥漫着白日被太阳炙烤过的沙土、岩石和稀疏草叶混合的气味,温热,干燥,还有一种属于旷野的空寂。
男人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揉进身子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任她的泪水浸湿胸前的衣衫。
似乎不忍心她这样无休无止的哭泣,李古城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泪眼婆娑的眼睛,忍不住低头亲吻,去吮吸那苦涩的泪水。
这轻柔的带着怜惜与心疼的吻,起初只是唇瓣小心翼翼的贴着她湿润的眼睛,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吮去那些滚烫的咸涩。
刘茜茜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微微一颤,鼻息里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抽噎,随即那抽噎便被他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他没有吻她的嘴唇,而是用温热的唇面轻柔反复的熨帖着她微凉颤抖的唇线。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点燃了女人的热情,她也仰着头,主动去索取男人的唇瓣。
原本冰冷的空气此时也变得炽烈起来,似乎在灼烧着他们的心,
她的回应骤然变得激烈,不再是承受,而是贪婪的索求。
微凉的手指急切的搂住他的脖颈,将他更深的拉向自己。
李古城箍在她腰肢的手臂也用力收紧,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着惊人的热力。
他低下头去,浓密的头发撞掉了她头上那顶碍事的编织草帽,草帽翻滚着落入沙砾,被风卷到仙人掌树的暗影里。
风卷动着沙粒,温柔而执着的打磨着,暴露在月光下的每一片岩石与仙人掌,也拂过树下那片刚刚被翻开的、新鲜湿润的沙地。
月光愈发清朗,寂静愈发深邃。
她的脊背抵上粗粝的岩石表面,轻微的刺痛让她从情热的迷蒙中清醒了一刹那,可抬眼时,却看见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的情绪太浓太重,让她沉沦。
她抬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他同样被自己染得湿润红肿的唇上。
风掠过砂岩,发出低沉的呜鸣。
天光几乎完全隐没,只有一弯冷月悄然升起,清辉洒落,将两具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岩面上,扭曲交叠,如同一幅古老而直白的壁画。
风穿过四周的岩洞,发出低低的呜咽,却又被岩壁挡了回去,只剩下些轻微、断断续续的叹息。
四下里极静,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两颗心在暗夜里怦怦地跳,敲打着彼此的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刘茜茜身上裹着毯子,她一边不断补充着水份,一边痴痴的看着不远处的李古城,在篝火旁搭建着帐篷。
一口气喝了一瓶矿泉水后,她这才觉得自己失水的状况好了许多。
将瓶子收好,瞧见脚旁不远处一滩湿润的沙土,她耳根有些发热的用脚铲了一抔沙土,掩盖现场,毁尸灭迹。
李古城正在给床垫打气,忽然感觉身后一阵温热覆盖上来,柔柔的乌发仿佛水草,轻柔的撩拨着他的耳畔,酥麻瘙痒。
“怎么了?”他微笑着看着他,回头吻了吻女人的脸颊。
“来帮你呀,上次都是你自己弄好的,我都没帮上忙。”刘茜茜贴在李古城宽阔的背脊上,声音轻柔的说着。
“那你来弄……”李古城笑着将手中的打气筒递给她。
她轻哼一声,接过打气筒,一下接一下打着气,似乎是怕空气变得尴尬,她轻柔的说道:“你新片拍完了么?”
“还没有呢,快了,要去我剧组看看吗?”
她的动作骤然一停,歪着头看着他,有些惊讶:“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也随口问道“你呢?最近有进组么?”
刘茜茜轻叹了一口气:“刚拍完《倩女幽魂》,好累,不想拍戏,也没有什么好剧本。”
李古城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刘茜茜瞧见他这笑,立刻凑过去,用威胁的眼神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想说,要带我拍《前任攻略》?”
李古城一开始还绷着脸,但后面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下,两人原本还有些隐隐尴尬的气氛,终于被笑声化解,刘茜茜恼怒的捶了李古城一拳。
“你早就计划好了的是不是?说!”
“没有没有!真的只是当初开玩笑的!”
“我怎么不信你呢?你当初还说有《前任攻略1、2、3》呢,怎么,还准备分手三次?”
“白痴,分手两次就可以了。”
“你!打死你!还说不是计划好的!当初你在我跟前跳《心悸》,是不是就是计划好的一环?”
“是啊,我处心积虑,把你这个刘天仙骗到了手,却把你弄得遍体鳞伤……”
李古城搂紧了刘茜茜的腰,她身子一僵,但很快又变得轻柔,依偎在他怀里。
“才没有为你遍体鳞伤,别太高看你自己!哼,跟你分手以后,我日子不知道过得多开心!”
刘茜茜微微仰着头,斜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神里满是傲娇。
“是是是,没有我,你会更开心……”李古城没有戳穿她的伪装,只是轻柔的吻了吻她的脸颊。
可刘茜茜却定定的看着他,目光流转,她轻声说道:“李古城……”
“嗯?”
“你知道吗?没有你,也许我的确不会受那么多伤,不会有那么多委屈。可是,我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快乐……”
沉默,李古城眼中流露出温柔像是化不开的浓蜜一样,他低头再一次噙住了她的唇。
小小的帐篷之中,两道身影再一次合二为一。
他们都没有提及上一次的分手,刘茜茜没有追问事情的真相,李古城也没有解释那一夜的前因后果。
他们都小心翼翼的将那一夜的事情封存了起来,不再去触碰,因为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知道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细究的。
她在这一次,选择了妥协,就如同她当初埋下时光胶囊时所说的那样。
“我们哪天要是要分手了,就来这里把它打开,看一看,说不定心一软,就不分手了,好不好?”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就如同,他也早就料到,他们会分分合合。
但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是,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吵过架,跟他在一起,他总是很能让她开心。
只要……她能学会做一个聪明的女人。
只是,这一次聪明了,下一次呢?
她没有答案。
她准备在人生中再慢慢去寻找新的答案。
至少现在,她要享受当下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