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知道西侧的人已经纷纷跑路，东侧这边士气大溃。
原本穷凶极恶与船舷对射的暴徒们，此时抱头鼠窜，一边射击，一边狼狈逃窜，驾驶着他们自己的快艇飞快逃离。
直到他们远去，月光撕开厚重的云层，在泛着油污与漂浮物的海面上投下冷白的银光。
海面上硝烟久久难散，空气里混杂着咸腥味与铁锈的气味。
船舷边，弹孔如麻，甲板上依旧有烈火在熊熊燃烧，释放着辛辣的硝烟气息，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
卢卡斯背靠冰冷的船舷铁板，每一次喘息都扯动胸口，沉重得像拉破风箱。
汗水和血污湿糊了他一脸，头发黏在他毛发稀疏的额角。
他咧开嘴，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的烟盒外壳已经凹陷变形。
他抖了抖烟盒，递给李古城一根。
李古城没犹豫，手指夹住烟卷，戒烟什么的，此刻他已经不想再管。
俯下身，将烟头凑向卢卡斯手中那依旧发红的枪管尖端，“滋”的轻响，烟丝在高温下迅速焦黑点燃。
他深深嘬吸，烟草燃烧的橙红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颚线和他眼中尚未褪尽的淬火眸光。
李古城长长的喷出一个烟圈，在湿冷的夜雾中迅速弥散无形。
“boss，我们一会也得赶紧上游艇，这里不能待了！”卢卡斯低声说着，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急切。
李古城微微颔首，拉斐尔遭受这样的打击，不知道接下来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嗯，快走！”
李古城捡起一把短冲，检查了一下枪身状况，又看了看弹夹，对旁边拉丁国王正在欢庆胜利的枪手大声比划着。
“我们去追击，抓几个活口！”
李古城和卢卡斯冲下舷梯，直奔他们自己的游艇。
这些人呆若木鸡的看着离去的两人，只觉得他们遭遇这样的突袭，居然还能活下来，已经是上帝保佑，足以去教堂点十根感恩蜡烛。
谁料这两个疯子还想追击！
他们满是敬佩的看着李古城，虽然也跃跃欲试，可回身瞧瞧身后这一片狼藉的景象，便打消了这愚蠢的主意。
李古城和卢卡斯一路飞奔回自己的游艇，检查了一番后，发现游艇居然没被人破坏。
也幸亏这些人跑得匆忙，要是有人跑之前给他这船扔一个燃烧弹，那他得活活气死。
不仅逃不走不说，还得赔一大笔钱！
掏出钥匙发动了游艇，在突突突的引擎声中，李古城迅速掉头离开，两人都紧张的盯着旁边巨大的“海洋女王号”，唯恐上面射出一蓬弹幕。
好在游艇开出去两百米后，船舷边都没看到人影，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卢卡斯软软的瘫坐在驾驶舱的副驾上，疲倦的闭上了眼睛，嘴里面嘟嘟囔囔的低声骂道：“真是见鬼，怎么明明退役了，这日子过得比服役时期还刺激？”
他睁开眼，看向李古城，神色不满：“boss，你得加钱！我们的服务协议里面可不包含这样高强度的武装冲突条款。”
李古城耸了耸肩膀：“没问题，只要都能平安无事的回去，这都好说。”
这些钱，在李古城看来，那都不叫事儿。
毕竟他B榜三连霸，直接称霸了将近半年，这半年时间里，宣发上只有第一首歌花费了很多钱。
后面势头起来后，宣发就事半功倍了，成本大幅降低。
他靠着这三首歌赚了一大笔钱。
史蒂夫告诉他，估计这笔收入保守估计可能会超过一个亿，美刀！
这笔钱，李古城要是想的话，他甚至可以轻松颠覆一个非洲小国的政权。
游艇一路往西开出去一海里，李古城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接听，里面传来杨志平的声音：“老板，我们抓到埃米利奥了……”
李古城大喜：“在哪儿！索菲亚呢！”
那边迟疑了一会，说道：“索菲亚没看到，但老板，你过来一趟吧。我们在弗拉门戈海滩外海这里，一会我发定位给你。”
李古城心中暗自觉得不妙，他挂了电话后，很快收到杨志平发来的经纬定位。
他调转船头，朝着这个定位方向开去。
这艘快艇在他的驾驭下，仿佛彻底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在墨汁般的夜色海洋中化身为一条狂暴的条纹四鳍旗鱼。
艇艏昂起、落下，又昂起！
每一次落水，艇身撞击海面发出巨大的“砰砰”声，激起大片冰冷咸腥的海水飞沫，劈头盖脸砸向驾驶舱玻璃。
卢卡斯牢牢抓住把手，每次游艇起飞后重重跌落海面造成的撞击，便让他的伤口一阵刺痛。
他面目扭曲，嘴里面骂骂咧咧，却没有让李古城减速。
快艇疾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远远的看见一个一闪一闪的红色浮标，李古城没有着急过去。
卢卡斯拿起信号灯朝对面打了一个暗语过去，很快对面也回了灯语过来，对上后，李古城这才开着快艇过去。
一靠近，船舷相撞，砰的一声，一大一小两艘船就各自一个震颤，李古城跳过船舷，借着船上的灯光，一眼瞧见埃米利奥胸口一片血污，躺在那里已经奄奄一息。
杨志平和两名安保队员低着头站在一旁，脸上混合着懊丧、疲惫和无言以对。
对他们而言，抓到一个快咽气的目标，而丢失了最重要的营救对象，行动的核心目的已经宣告失败。
李古城上船后，第一时间对杨志平和公司的这两名安保上下打量着：“没受伤吧？”
三人都只是笑笑，各自摆手，杨志平用下巴急促的点了下奄奄一息的埃米利奥：“老板，你快问吧，他快挺不住了。”
李古城这才过去，蹲在埃米利奥跟前，沉声喝问：“索菲亚在哪里？”
埃米利奥此时眼见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他喉咙里面传出拉扯风箱的嘶哑声，他桀桀而笑，但很快就因为喘不过气而剧烈咳嗽起来。
眼见他眼神里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
杨志平立刻上前，从随身包里面取出一个针筒，给他扎了一针。
很快，埃米利奥胸口又剧烈起伏起来，如同搁浅的鱼重入水中。
但更多黏稠的血沫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这位圣胡安的枭雄眼神涣散，却依旧在努力聚焦在李古城脸上，他喉结艰难滚动，发出含混不清的破碎音节。
“你……来……晚了……”
李古城心中一沉，担忧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他一把揪住埃米利奥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人呢！”
“F……F……FBI……”
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不可闻，他眼中的最后一点神采，如同溃堤的洪流，正在迅速逝去，最终只剩下一片空洞和死寂。
“他们，他们骗我……骗，骗了……我……”
“混蛋！你把人交给FBI了？交给FBI哪个人了？为什么交给FBI？！”李古城一把揪住这位圣胡安的雄狮，大声咆哮道。
埃米利奥脑袋歪到一旁，手缓缓垂落，脸上血色如潮水般褪去，他嘴唇微微蠕动，终究是再也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李古城额头青筋乱跳，他死死攥紧的双拳，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瘆人的咯咯声。
快艇上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船体随波摇摆撞击海水的“哗啦…哗啦…”声，单调的拍打着沉默的空气。
今天这一次的行动，李古城虽然大杀四方，可是从行动目的上来看，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卢卡斯看着李古城这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气势，心头一紧。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打破了沉寂。
“boss，就像我上次跟你说的，埃米利奥这种狡猾的家伙，肯定会做几手准备的。”
“可能在拉斐尔发动攻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人交给FBI了。”
李古城两手叉腰，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夜幕，一股浓烈的无力感弥漫而来，就像人置身在这茫茫的汪洋大海之上。
饶是他家财万贯，本领通天，在这片海域之外的风云诡谲前，他依然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还要爬到什么样的位置，才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FBI……他们想干什么？他们为什么带走索菲亚？”
过了好一会儿，李古城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卢卡斯。
那眼神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茫然。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碰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难道，自己作为一个华人，想要在这片土地取得好成绩，就非得要经历这些么？
卢卡斯耸了耸肩膀，表情也很无奈：“boss，如果你想调查的话，我们black cube也是可以效劳的，只要……”
“法克！你就知道加钱！”李古城忍不住骂道。
“nonono，boss，按照合同正常给钱就行，不过，这属于另外的一项调查服务了。”卢卡斯摊了摊手。
“不过，boss，人既然是FBI带走的，也许结局还没那么坏，不是吗？”
李古城不置可否，反问道：“FBI带走索菲亚，是针对我吗？”
卢卡斯又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李古城无奈，将视线看向杨志平：“杨哥，你们今天辛苦了。”
杨志平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闪动着的是战士特有的兴奋光泽，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地狱，而是狂欢。
“辛苦啥，今晚还不够咱几个刺激的呢！”
他身后那两名战友都咧嘴笑了起来，眼神中透着兴奋。
毕竟，他们摸爬滚打一辈子，练了一身本事，今天有机会无责实战，还能赚一笔大的，那简直是乐到睡觉都能笑醒。
“只可惜，没能帮老板你把事情给办好。”杨志平很快又“自我检讨”起来。
他身后那两名战友笑容立刻收敛，露出自责之色。
“不关你们的事，今晚就这样吧，等石金哲回来，我们就收队了。”李古城摆了摆手。
至于三叶丛林公司那边，他们有自己的撤离渠道，不用李古城负责。
在海涛声中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接到了石金哲的电话，他那边果然也没有索菲亚的消息。
快艇再次劈开海浪，抵达黑沙滩。
石金哲沉默着跳上船，李古城将舵盘交给了杨志平，自己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向后舱的休息室。
推开门，他甚至没有脱掉满是硝烟味的外套，便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几乎是瞬间，他眼皮便像灌了铅般合拢，黑暗吞噬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舷窗外已是蒙蒙亮。
游艇正在停靠于圣托马斯码头的泊位中，灰白色的海鸥在桅杆间盘旋鸣叫，码头上皮特早早便在栈桥边等候着。
一行人沉默的换了飞机，巨大的S-76旋翼搅动着微凉的晨风，在巨大而漫长的发动机噪音煎熬中，飞机降落在洛杉矶时，已是下午接近傍晚。
回到剧组，李古城神色如常，从副导演郑朱莉手中接过导筒，眼神在坐到导演椅的那一刻起，他就悄然切换了模式，仿佛昨夜的浴血与惊涛从未发生。
“Lee！你回来了，一切顺利吗？”
达达尼奥像一只忠诚而嗅觉敏锐的小狗，第一时间捧着杯热气腾腾、香气馥郁的黑咖啡凑了过来。
她微微踮起脚尖，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清澈见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讨好，仰视着他。
女人长长的金棕色卷发柔顺的垂在肩头，让人忍不住想去轻轻抚摸。
李古城接过咖啡，脸上瞬间漾开温和而适度的笑容，仿佛昨晚那些黑暗与杀戮，真的只是一场商业会谈：“嗯，还顺利。”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任谁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咖啡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抿了一口，醇香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
没有人知道，这双此刻正稳稳握着咖啡杯、骨节分明的手，在昨夜如何一次次精准冷酷地抠动扳机，收割着暴徒的生命。
也没有人知道，这双凝视着监视器里艾玛·斯通表演的眼睛，在七个小时前，正如何穿透硝烟和黑暗，锁定着凶残的敌人。
李古城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这里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昨天晚上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一场戏拍的是史达琳第一次接触连环凶杀案的尸体，她一边努力维持着镇定，忍受着剧烈的尸臭，同时又带着无比的同情做着尸检报告。
这种复合情绪，艾玛斯通拿捏得非常好，通过监视器屏幕，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传递出来的同情、悲伤、隐忍和坚强。
“好，咔！非常完美！”李古城的声音在摄影棚中响起时，众人也没有多吃惊。
倒是艾玛斯通第一时间冲向李古城，欢喜的张开双手想要去抱他。
李古城却觉得对方身上一股恶臭传来，赶紧用手按住他的脑袋，另外一只手捏着鼻子，一脸嫌弃道：“哇噢，伙计，你是刚从粪坑里面爬出来吗？”
艾玛斯通哈哈大笑，她笑着说道：“这是克里斯蒂搞的，你去骂她吧。”
她往后一指，一个棕色中长发的消瘦女人哈哈大笑着摆手，将自己藏到了现场一众壮汉身后。
李古城知道，这是克里斯蒂.吉（Kristi Zea），是好莱坞著名才女，最早从《名扬四海》的服装设计开始干，一直到《美国小子》开始升级成制片人。
在《纽约故事》一片中成功转型成艺术指导，她自己也做过导演、演员。
最出名的作品就是《沉默的羔羊》、《红龙》、《无间行者》、《革命之路》、《华尔街：金钱永不眠》等作品的艺术指导。
为了尽量保证原作的风格，李古城自然将这位大拿请来。
跟原作一样，这位大姐虽然没有丧心病狂到，直接搞来一具尸体进行拍摄。
但她用的却是一具几可乱真的假尸，而且肚子里面的肠子还是在烈日下放了三四天的猪大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