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拍摄的时候,史达琳和她的上级往鼻子下面抹的凡士林+薄荷油,那都是真的,因为不用这种东西阻隔臭气,他们真的会当场变身喷射战士。
李古城笑着将众人赶回自己的位置,他则将导筒又还给了郑朱莉,自己坐到一旁去看郑朱莉独立拍摄的效果。
看了一会,李古城觉得基本都符合要求,便返回宾馆休息去了。
经过超过12个小时的飞行和航海旅途,又经历了高强度厮杀,李古城现在疲倦之极。
这种疲倦不是肉体上的,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就算三四天不睡觉,也照样生龙活虎。
他真正的疲倦是在北美接二连三的跟黑帮,跟行业大佬,跟FBI的各种暗战。
这里的斗争强度,是半岛的十倍,是国内的一百倍。
他始终有一种头顶悬挂着达摩克里斯之剑的感觉,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自己,有一把看不见的枪正瞄准自己。
他不知道FBI为什么要对付自己,不知道索菲亚被带到了哪里,现在安全不安全。
无数的未知让他觉得前方不知道是深渊还是坦途,这样的精神内耗让他格外的疲倦。
但他又不得不坚持,毕竟,在这里,风险大,收益同样也大。
在国内赚的是人民币,可在这里,赚的是美元,光汇率就足以让他收益乘七,更何况还能开拓海外市场。
回到酒店房间,热水冲刷过结实的肌肉线条,带走灰尘、盐渍和硝烟残留的气息。
温热的水流反而加速了他精神壁垒的坍塌,几乎没等到头发完全擦干,身体接触到柔软床垫的瞬间,他的意识便再次直直坠向黑沉。
这一次,他睡得格外的沉,直到他隐隐听到门外传来滴滴滴的开门声,他才猛然惊醒。
手下意识摸到了枕头下的一把枪,他扭头看向门口,却见昏黄的廊灯光晕中,探进一张笑靥如花的明艳脸庞,大眼睛里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正是他的小助理文永珊。
这些日子,文永珊回国内拍戏去了,她的工作都被达达尼奥所顶替。
现在拍完戏,立刻又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像是生怕自己这个工作真的被这个大洋马抢走似的。
“老板,我吵醒你啦?不好意思哦……”文永珊吐了吐舌头,歉意一笑。
李古城松了一口气,抓着枪的手从枕头底下收了回来。
像他这样的人,既没有移民,又不是绿卡,自然没有购枪资格,更没有隐蔽持枪证(CCW Permit),千万不能随便让人知道他身边有枪。
否则便是重罪,在加州可以判16个月到3年,甚至为他弄来枪支的人,也会被判最高10年的监禁。
将脑袋又重重摔到枕头上,李古城闭着眼睛呢喃道:“几点了?”
“晚上十点半了,郑朱莉老师刚带着剧组开完会,这里有会议记录,您要看么?”
文永珊一边将会议记录取出来,放在李古城的床头柜上,哪怕他现在不看,他到时候早上起来也会看的。
听到文永珊这非常内地的说话方式,以及她非常标准的普通话,李古城不由莞尔一笑。
“janice,你跟我多久了?”
“啊?老板,我跟你两年多了。”文永珊很少见到李古城会露出如此疲态,在她印象里,李古城一直是一个精力满满的铁人。
无论是他周旋于一众大小美女之间,又或者是同时应付好几个项目,他都显得游刃有余。
他是那样的轻松,以至于她甚至都产生了“他这样的人,花心一些,好像也能够理解”的奇怪想法。
毕竟她真不敢想,哪个女人能够单独面对他那无穷尽的精力和欲望。
轻轻坐到床边,文永珊轻柔的将李古城脑袋扶到自己柔软的大腿上,轻轻为他的太阳穴按摩着。
“是啊,时间好快啊……当初你刚到我公司时,你还一口塑料港普……”李古城闭着眼睛,嘴角噙着一丝笑容。
“哎呀,我那时候已经算不错了嘛,很多人连这塑料港普都不会呢。”文永珊嘴角也露出一丝微笑,觉得命运真的是很有意思。
她那会儿正是懵懵懂懂的时候,知道嫩模当不下去,想着转行当演员,然后她就遇到了李古城。
当mani姐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人生中重大的转折与机遇要来了,她做出了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出演真正能够让她一炮而红的作品,可放眼全公司,同时能够将公司的管理工作和她自己的演艺工作,都做得面面俱到的,只有她一个人。
公司上下,哪怕后面进来的中高层领导们,谁见了她不恭敬客气的喊一声文秘?
只要她想,她相信自己可以轻松转入野火从中层做起,爬到高层只是时间和能力问题。
她才22岁,要什么自行车啊?
她比李古城都还小两岁呢!
mani姐说得真没有错,人生,选择要大于努力。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肯定抱紧李古城这根大粗腿了!
文永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滑,掠过浴袍松垮的领口,停驻在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再往下……她耳根微微发烫,贝齿轻咬住下唇。
手指又在他额角和太阳穴按压了一会儿,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便缓缓停下动作,像放置珍贵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的将他的头放回柔软的羽毛枕上。
她起身,走向浴室。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不多时,文永珊带着一身湿漉漉的热气从浴室里出来。
她不着片缕,宛如一朵初绽的带着晨露的芍药。
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被热汽蒸得嫣红,长发用浴帽裹着,几缕碎发调皮的贴在光洁的颈边。
她走到床边,摘掉浴帽,如瀑的咖啡色长发倾泻而下,带着水光,滑落肩头,恰好掩住了峰峦起伏间的曼妙春光。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借着落地角灯柔和昏黄的灯光,她细细打量着床上熟睡的男人。
那张总是意气风发、仿佛掌控一切的脸上,此刻眉头却紧紧锁着,在眉宇间刻下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忍不住伸出柔荑,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想要抚平他眉间的山峦。
可她指腹触到的眉心却坚硬如顽铁,似乎有化不开的沉重。
他一定很多烦心事吧?
文永珊忍不住有些心疼,同时又不禁有些得意。
因为她意识到只有她,现在看到了这个男人最脆弱时候,也许刘茜茜也看到过,也许没有。
但此刻,在这间被夜色和城市灯火笼罩的房间里,他像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但现在,她有一种这个男人此刻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错觉。
她俯下身,像品尝稀世珍馐,用柔软的唇瓣,在他轮廓分明的眉骨、紧闭的眼睑、挺拔的鼻梁、带着青色胡茬的下颌,落下细密而轻柔的吻。
最后,才轻轻吻上他微微抿起的、带着一丝干燥纹路的薄唇。
这样缱绻绵密的亲吻,让她有一种自己仿佛是他女友的错觉。
直到她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直到她化作海中女妖,缠身而上。
李古城的意识在无边的混沌中沉浮。画面如打碎又重组的万花筒,碎片般闪现。
他仿佛看到刘茜茜突然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她依旧是那样的热情如火,可就在彼此气息交缠的迷醉边缘,怀中的面孔倏然变幻!
清纯的眼角上扬,化作大蜜蜜那迷离惑人的狐狸眼。
她是那么的妖娆,唇齿中发出的腻声是那么的销魂蚀骨。
可很快,眼前人又成了温婉的师姐,笑容里带着看宠溺的包容。
身影交错间,轻快活泼的宋佚蹦跳着闪过,留下银铃般的轻笑;转瞬间,美艳绝伦如红玫瑰盛放的范美人又慵懒的坐在他的怀里,娇媚的向他吐出烟圈……
韩孝周清秀动人的面孔和林允儿清纯如林中小鹿的倩影纷沓而过。
一张张鲜妍明媚、曾在他生命轨迹中留下或深或浅印记的脸庞,如同老旧默片里的胶片,在他意识深处走马灯似的,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最终,所有的喧嚣与艳光褪尽,定格在一张温柔恬静的脸上。
她就坐在他身边,肩膀轻轻倚靠着他,带着少女般的信赖。
四周一片幽暗,唯有眼前大银幕上播放着光影流动的《花腰新娘》。
“阿城……我要走了。”
忽然,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他以为这个女人能一直陪伴自己,到头来却听到她即将离去的消息。
他拼命追逐,可那身影却最终渐行渐远。
他努力伸出手,忽然看到的却是金赛纶在那辆面包车里面,朝着他无声的求救。
李古城拼命追赶,可当他如神兵天降,撞进面包车的刹那,看到的却是哭泣的索菲亚。
她蜷缩在角落,呜呜的哭泣声仿佛在遥远的山谷,回荡不休。
他努力去追赶,想要去追逐,去拥抱那哭泣。
但脚下坚硬的车厢底板却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地间一条孤绝的悬梯。
这梯子不知由何种岁月的石头堆砌而成,散发着盐和硝石的古老气味,它通往的远方只有针尖似的一点光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微弱的呼吸着。
梯子之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野,时间的色彩在这里褪尽,如同一场永恒的默片。
一个个女人的轮廓就那样坐在田埂上,如同大地长出的、沉默的蘑菇。
她们的头颅一律以一种折断般的姿势,仰向同样沉默的天空,双手枯瘦,向上伸展,嘴巴洞开,构成一幅集体无声呐喊的图腾。
没有声音传来,可那凝固的姿势本身便是一种沉重窒息的诅咒,在荒野的寂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李古城开始攀登,步履坚定,然而,悬梯仿佛有生命,在他脚下疯狂滋长、扭曲、变陡,每一次踩踏都深深陷入时间的流沙。
四周的黑暗里,嬉笑声、怒骂声、诅咒声开始涌动,如同无数隔世幽灵的呓语.
笑他的不自量力,骂他的贪得无厌,咒他的辉煌成就。
但,李古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的瞳孔只映着那唯一的、遥远的光点,像被一根无形的磁针牵引,在梯骨的冰凉与世界的恶意中狂奔。
绝不回头,也绝不后悔,如同他那被野心焚烧过的重来人生。
直到他冲入这最高处,站在这一点光亮之前,才发现这是一盏刺眼到几乎致盲的大门。
他伸手去推,却感觉温香软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终于从那天堂一般的高处坠落,一张娇艳红润的面孔在他的眼前沉浮。
那脸庞随着黑色发丝的旋舞而晃动,在失重的幽暗中越发明亮,越靠越近,最终占据了整个下坠的世界,连带着那发丝,轻柔的缠绕上来,裹住了他沉沦的视线和无法分辨的记忆边缘。
“城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文永珊轻咬着李古城的耳珠,贪婪而小心的试探着。
李古城埋首在她这软腻的香氛之中,高涨的荷尔蒙与多巴胺,让他下意识喃喃低语:“喜欢,都喜欢!”
老渣男说的自然是心里话,身边的女人,他当然都喜欢。
可在文永珊听来,这却是李古城的心声,让她不禁心花怒放,越发投入卖力,忘情忘我。
终于,当一切归于寂静,只剩心跳的余震和汗液挥发的微凉。
文永珊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软软的瘫着,身体还残留着蚀骨的酥麻。
她闭着眼,正贪婪的回味这虚幻的温存,甚至开始编织未来。
忽然,她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推开,身边的男人径直奔到了桌前,打开了笔记本,双手翻飞,在写着什么。
文永珊愕然不解,难以置信!
刚才还觉得合二为一的契合感、幸福感瞬间碎裂,她满心不忿,一脸怨念的盯着男人的背影,似乎在等待他不安的回头和哄慰。
可这个男人坐在那里仿佛一座山,沉稳而执着,根本没有回头的迹象。
那好吧,山不就我,那我便就山,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于是她挪动娇躯,来到了他的身边,侧坐在一个枕头上,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个男人正在噼里啪啦的写着剧本,一看文档名字,《入侵脑细胞》。
看了一眼内容,还是恐怖片!
绝了!
从没听说过,刚办完事儿,立刻就爬起来写恐怖片剧本的!
跟自己做,有这么恐怖吗?
文永珊心里面满是委屈,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是耐着性子在旁边一边陪伴着,一边看着李古城到底写了些什么。
可她看着看着,便沉迷其中,觉得李古城这故事实在是有意思。
这个男人……渣是真的渣!
但……有才华是真的有才华!
她便这样坐在李古城的身旁,定定的看着他写着剧本,直到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老板,你还不睡么?你明天还有很重要的行程呢……”
李古城一愣,扭头看向她,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指却分毫没停:“什么行程?”
“不知道,当初你只是告诉我,在11月3号这天一定要提醒你,有很重要的事情。”文永珊眨巴着眼睛,透着委屈看着眼前这男人。
她敏锐的感觉到这可能是要去见某个女人。
不管怎么说,刚才还在一块缠绵呢,转头就要帮他确认跟另外一个女人的行程,哎呀,真的好气!
李古城此时在忙碌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一时间有些出神。
是啊,时间一晃,这已经是11月3号了,这一天……她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