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阴神。
乃是一点真阴未尽,虽然修出灵性,能够出有入无,但这神魂终究属于“阴”质。
未得纯阳,便不能见日,更不能见雷。
说到底,不过是比普通亡魂多了几分灵智,能够苟延残喘于天地间的“鬼仙”罢了。
但很显然。
藤原家这群靠着东瀛秘术,像寄生虫一样死皮赖脸地挤在后代血脉里的东西……
连这种下乘的“阴神”之法都不是。
想到这里,神谷夜眼中的困惑消散。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所谓的“言灵”,对我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在心中暗自推演。
既然那言灵的本质,是数十代亡魂意志的叠加,那它本质上就脱不开一个“阴”字。
而自己修行的……
可是道门之中,号称天地枢机,至刚至阳的雷法。
雷霆者,天之号令。
专破一切阴邪鬼魅。
让一群躲在阴沟里的亡魂,去命令执掌雷霆的道士?
这简直就像是让老鼠去命令猫一样可笑。
更何况……
神谷夜感受着体内那股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温润如玉却又坚韧无比的气息。
那是“先天之炁”。
人未生时,那一点混沌未开的本源。
它守住了自己的灵台清明,将神魂牢牢锁住。
只要这点“先天”不失,别说是什么藤原家的千年言灵,就算是把这平安京所有的鬼神都请来,也休想动摇他的意志分毫。
想到这里。
神谷夜突然伸出双手,左右开弓。
五指张开,像是抓篮球一样,毫不客气地直接扣住了丰臣日吉和平绚音的天灵盖。
“哇!你干什么——”
身为关西的霸主,丰臣日吉哪里被人这样粗暴地对待过。
她下意识地就要反抗,想要把这只“大不敬”的手给甩开。
而另一边的平绚音。
在感觉到那只温热的手掌覆盖在自己头顶的瞬间,原本紧绷的身体却瞬间软了下来。
她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像是等待抚摸的猫一样,乖巧地垂下了眼帘,甚至主动把脑袋往神谷夜的掌心里蹭了蹭。
“别动。”
神谷夜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不想在之后的会晤中,不知不觉变成那个老狐狸的玩物……”
“就给我老实点。”
话音未落。
“滋啦——”
一道细微的苍蓝色电弧,顺着神谷夜的掌心,瞬间钻入了二人的体内。
那不是用来毁灭的暴雷。
而是蕴含着“先天之炁”的纯阳洗礼。
电流入体的瞬间。
丰臣日吉原本想要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股霸道的雷霆之力,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顺着她的天灵盖一路向下,瞬间贯穿了脊椎,流向四肢百骸。
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伴随着电流的窜动,瞬间炸开。
就像是整个灵魂都被人放在了云端上摩擦。
少女的双腿一软,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嗯……啊~!”
一声带着颤音的娇媚低吟,从这位总是高高在上的“猴子”口中,毫无防备地泄露了出来。
那声音刚一出口。
丰臣日吉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试图把那羞耻的声音给塞回去。
脸颊滚烫。
红晕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然而。
神谷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他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机器检修,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双手。
掌心的电弧随之消散。
“好了。”
他淡淡地说道,完全无视了丰臣日吉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但这并不代表别人会放过她。
“哎呀。”
平绚音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头顶,虽然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她显然更享受看着对方出丑的乐趣。
少女侧过身。
视线在丰臣日吉那红透了的脸颊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这就是传说中统御西国的太阁气量吗?”
平绚音掩嘴轻笑,模仿着刚才那个调子:
“刚才那一声……”
“还真是意外的可爱呢,猴子。”
“我……我突然想起来!”
丰臣日吉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猛地从榻榻米上弹了起来。
她根本不敢去看神谷夜的眼睛,胡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结结巴巴地说道:
“还有……还有关于接下来调停会晤的资料要确认!”
“我先去准备了!”
丢下这句蹩脚的借口。
这位关西的霸主连鞋都差点穿反,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冲出了房门。
“咚。”
木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哎呀。”
平绚音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眼角的笑意更浓了。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太阁后裔,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这位平氏的少主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随后朝着神谷夜眨了眨眼:
“那我也失陪了,神谷君。”
“毕竟……”
“我也要去帮那只可爱的猴子,好好复习一下刚才的功课呢。”
说完。
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迈着轻快的步子追了出去。
……
随着两人的离开。
诸大夫之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神谷夜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
他并没有坐下,而是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了自己那只还残留着些许余温的右手上。
沉默良久。
“噼啪。”
一丝细小的电弧在他的指尖炸开,随后湮灭。
要杀了他吗?
这个念头在神谷夜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只要一道雷霆。
那个满口“千年传承”,高高在上的摄关家家主,连同他那令人生厌的傲慢,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
但很快。
神谷夜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不行。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局势已经够乱了。
东边的德川家正在搞“造神”的疯癫计划。
如果在这种时候,再把象征着皇室脸面的公家给彻底得罪死……
只会给自己平添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的自己,并不需要更多的敌人。
不过……
神谷夜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一树肆意生长的妖异紫藤。
虽然现在还不能直接杀他。
但藤原家那所谓的“言灵”……
那种能够在无形之中,潜移默化改变他人认知的力量。
既然对自己毫无作用,那完全可以换一种思路。
接下来的那场调停会议。
关东的德川与源氏必然是有备而来,关西的丰臣与平家虽然结盟,但在公家的主场上,依旧会处于劣势。
藤原雅臣自以为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想要高高在上地操纵局势。
那么……
就让他继续保持这份傲慢好了。
在那个紫衣男人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顺水推舟,利用他自以为是的计划,反过来为丰臣日吉和平绚音,也为自己,在这场京都的博弈中加上一块制胜的筹码。
神谷夜收回了视线。
“哗啦——”
他随手拉上了面前的纸门,将那满庭院张牙舞爪的紫藤花,以及公家那些无聊的算计,彻底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
房间另一侧的纸门,被人缓慢地拉开了。
两名身穿狩衣的侍从低着头,顺着边缘膝行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