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神谷夜的身后,两人毫不犹豫地伏下身子,将额头死死地贴在榻榻米上,行了一个土下座。
“神谷阁下。”
左边的侍从率先开口,声音无比谦卑:
“藤原大人吩咐过。”
“接下来在这京都的日子,将由我们来服侍您的起居。”
右边的侍从紧紧地趴在地上,立刻接上了话语:
“请问您现在有什么吩咐吗?”
“藤原大人特意交代过……”
“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
“我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您的一切愿望。”
“既然如此。”
神谷夜看着地上那两个战战兢兢的侍从,语气平淡:
“带路吧。”
“带我去你们安排的住处。”
两名侍从如蒙大赦。
他们立刻站起身,弓着腰,恭敬地走在前面,引导着神谷夜穿过御所内错综复杂的回廊,朝着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厢房走去。
木质的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神谷夜跟在后面,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既然那位藤原家主放出话来,要满足自己的一切要求,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展示公家的财力与气度……
那他自然没有客气的道理。
能白嫖的东西,干嘛不白嫖?
“喂。”
神谷夜不紧不慢地走着,突然开口。
“是!”
走在左侧的侍从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深地鞠了一躬,生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您请吩咐。”
“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神谷夜并没有停顿,只是随口报出了自己需要的材料:
“顶级的朱砂。”
“上好的黄符纸,数量越多越好。”
“还有……”
少年稍微停顿了一下,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去帮我找一截东方震位的活木。”
少年稍微停顿了一下,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最好是桃木,或者是枣木。”
“记住,必须是向阳生长的活树上取下来的芯材。”
“年份越久越好。”
听到这几个要求,那两名带路的侍从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能够让藤原大人如此看重,甚至下令要“满足一切愿望”的贵客,会提出什么金银珠宝、绝色美人,或者是要求参观御所里那些不对外开放的珍贵典籍。
结果。
居然是要这些……
听起来像是街头阴阳师或者神棍才会用的东西?
朱砂?符纸?还要什么东方的活体木材?
“怎么?”
神谷夜看着两人停下脚步,微微挑了挑眉:
“堂堂摄关家,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吗?”
“不!绝对不是!”
左侧的侍从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摇头,生怕这位贵客产生什么误会。
开什么玩笑。
以藤原家在这京都的权势,别说是几张符纸和一截木头,就算是想要天皇御用之物,他们也能在天黑之前搬过来。
“请阁下放心。”
侍从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我们这就去京都最好的商铺和山林里搜寻。”
“在日落之前……”
“一定会将最顶级的朱砂、符纸,以及您要求年份最久的东方活桃木,完好无损地送到您的房间。”
在回廊的尽头,带路的侍从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神谷阁下。”
侍从恭敬地拉开了面前那扇厚重的纸门。
这里是御所内专门用来接待顶级贵客的“客殿”。
神谷夜迈步走入其中。
房间极其宽敞。
脚下的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蔺草香气。
四周的障壁画皆是以金箔打底,绘着出自名家之手的青松与白鹤。
在透过障子门洒入的阳光下,那些金色的纹理折射出属于公家的奢靡与底蕴。
房间的最深处,是一个宽大的壁龛。
里面挂着一幅颇有年份的古字画,下方摆放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香炉,正缓缓吐出安神息灾的沉香。
而另一侧敞开的移门外,便是御所内著名的“御池庭”。
修剪得错落有致的松树,搭配着曲折的石桥与清澈的池水,将京都所谓的“雅致”展现到了极致。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两名侍从跪在门外,再次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贴着地板:
“您需要的东西,我们这就去准备。”
“若有任何差遣,请随时摇动走廊上的铜铃。”
说完。
两人缓缓退后。
伴随着一阵摩擦声,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障子门重新拉上。
偌大的客殿里。
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神谷夜一人,以及窗外那名贵庭院里的几声微弱鸟鸣。
神谷夜站在原地,确认门外的人已经走远后,才淡淡地开口:
“出来吧,千早。”
话音刚落。
他脚下那片影子,突然像水面一样泛起了一阵涟漪。
紧接着。
一个轻巧的身影从那片漆黑的阴影中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榻榻米上。
“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如月千早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她今天并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女仆装。
而是非常应景地给自己变幻了一身淡蓝色的和服,裙摆上还点缀着几朵洁白的雪花纹路,看起来既清爽又干净。
“哇……”
千早双手交叠在身前,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金碧辉煌的障壁画,发出一声惊叹:
“好豪华的房间。”
“不愧是京都的御所,比我们在东京的公寓大太多了!”
神谷夜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前,盘腿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打断了少女的观光时刻:
“先别急着看装修。”
“干活了。”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这间看似完美无瑕的客殿,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用你的能力,把这间屋子从里到外好好感知一遍。”
“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比如……”
“什么用来监视的阵法,或者是那些阴阳师留下来的诅咒。”
听到“不干净”这三个字。
千早原本还在四处打量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立刻转过身。
那张白净的脸上瞬间焕发出了一阵狂热的干劲,双手在胸前用力地握成了拳头。
对于一个拥有重度洁癖的怨灵来说,这世上没有比“大扫除”更让她兴奋的工作了。
“交给我吧,主人!”
千早毫不犹豫地接下了命令,声音清脆而响亮:
“哪怕是藏在榻榻米缝隙里的哪怕一点点污秽……”
“我也绝对会把它们全都揪出来,清理得干干净净!”
说完。
少女立刻在宽敞的客殿里忙碌了起来。
一丝丝微凉而纯粹的阴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同精密的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从金碧辉煌的障壁画,到古朴的青铜香炉,再到每一块榻榻米的缝隙。
任何极其细微的诅咒残留或是术法波动,都绝对逃不过她的感知。
看着千早在房间里四处穿梭的背影。
神谷夜收回了视线。
他端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
他的思绪,却已经越过了这间华丽的客殿,飘到了这座千年古都的另一个角落。
自己这边,算是顺利进入了御所的中心。
关东与关西的交锋,加上藤原家的做局,接下来的御所绝对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么……
另外一边呢。
神谷夜放下茶杯,手指在木质的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算算时间。
安倍晴昼。
现在……
应该也差不多准备好,要动身前往土御门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