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藤原雅臣那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了。
那数百重叠的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轻挑而傲慢的语调。
他转过身，看着这间金碧辉煌的御殿，语气充满了狂热：
“斩神者又能如何？”
“只要是活人，就逃不过这权力的罗网。”
藤原雅臣猛地展开了手中的蝙蝠扇，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野心勃勃的眼睛：
“此乃藤原。”
“这就如同这庭院里的紫藤花一般，繁茂千年，从未断绝。”
“只要是我们想要的……”
“最终。”
“都必将握于掌中。”
随着话音落下。
庭院里那架有着数百年树龄的老藤，却像是听懂了主人的命令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只是慵懒垂下的枝条，此刻竟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生命力。
“沙沙——”
绿叶舒展，发出欢呼般的摩擦声。
那些原本只是含苞待放的花穗，在一瞬间吸饱了养分，争先恐后地绽放开来。
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那原本还有些稀疏的藤架，就已经被这铺天盖地的紫色所占据，仿佛要将这整个庭院，都染成只属于藤原家的颜色。
妖异。
且霸道。
“呵。”
藤原雅臣看着这一幕，满意地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
不再去看那已经彻底臣服于他的草木。
狩衣的下摆划过榻榻米，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那个淡紫色的身影，很快便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帷幔，消失在了这御常御殿的深处。
只留下那一庭院肆意疯长的紫藤，在无风的午后，张牙舞爪。
走出御常御殿的那一刻。
神谷夜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了庭院里那架瞬间变得有些妖异的紫藤上。
就在几分钟前，那里还只有几根稀疏的枯枝。
而现在。
那些紫色的花穗却像是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从架子上垂落下来，几乎要将整个回廊都淹没。
“……”
神谷夜皱了皱眉头。
这种违背常理的生命力，让他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触手给缠上了一样。
晦气。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迅速穿过了这片透着诡异气息的庭院。
……
诸大夫之间。
“哗啦——”
绘着猛虎的纸门被一把拉开。
房间里。
原本还在榻榻米上不停转圈，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的两个身影，猛地停了下来。
看到那个站在门口，双手插兜，完好无损的少年。
丰臣日吉和平绚音脸上的焦躁瞬间凝固，紧接着，转化为了巨大的惊喜。
“神谷君！”
根本顾不上什么关西霸主的威仪。
丰臣日吉几步冲到了神谷夜的面前，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你没事吧？”
“那个家伙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有没有受伤？”
一旁的平绚音虽然没有说话，但动作却更直接。
她绕到了神谷夜的身后，甚至伸出手想要掀开他的卫衣后摆，检查一下有没有暗伤。
“啪。”
神谷夜毫不客气地反手拍掉了平绚音那只已经摸到了他腰际，正准备得寸进尺往上掀的手。
“别乱摸。”
他理了理被弄皱的卫衣下摆，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少女：
“我没事。”
随后。
神谷夜并没有隐瞒。
就在这诸大夫之间里，他将刚才在御常御殿发生的一切——
从那杯被他牛饮的“初昔”，到藤原雅臣最后那番关于“公卿”的招揽，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一切。
原本还在为了神谷夜平安归来而庆幸的房间，瞬间陷入了寂静。
丰臣日吉和平绚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两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眼神。
“神谷君……”
丰臣日吉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她盯着神谷夜的脸，语气里带着试探，甚至还有一丝紧张：
“你有没有觉得……”
“自己的脑子，或者说认知……”
“哪里出了问题？”
“哈？”
神谷夜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女：
“你在说什么胡话？”
“就是那个啊！”
一旁的平绚音有些焦急地比划着。
她伸出双手，在自己的脸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圈，似乎是在模仿藤原雅臣那张总是带着完美笑容的脸：
“那个藤原雅臣！”
“你现在回想起来……”
“对那个紫衣服的家伙，感官如何？”
“是不是觉得他说话很有道理？是不是觉得他这个人充满了魅力，甚至……让你产生了一种想要追随他的冲动？”
听到这番离谱的描述。
神谷夜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们。
“追随？”
“魅力？”
少年皱着眉头，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恰恰相反。”
“我不喜欢他。”
“甚至……”
神谷夜伸出右手，手指轻轻摩擦了一下，指尖闪过一丝微弱的苍蓝色电弧：
“看着那张总是端着的脸，我就觉得很不爽。”
“恨不得当场引一道雷……”
“直接劈在他那张脸上。”
听到这话。
两名少女像是紧绷的琴弦终于松开了一样，齐齐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
平绚音拍了拍胸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了榻榻米上：
“看来哪怕是那个千年的老怪物，也没法把你这个规格外怎么样。”
“言灵。”
还没有等神谷夜发问，丰臣日吉就已经神色凝重地吐出了这个词。
她看着神谷夜，语气严肃：
“那是藤原家能够操纵朝政、架空皇室的真正手段。”
“你以为他在和你聊天？”
“不。”
“他在给你下咒。”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解释道：
“每一代藤原家主的意志，都会通过秘仪传承给下一代。”
“当你听到藤原雅臣的声音时，你听到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话语，而是这千年来，数十位摄关家家主叠加在一起的命令。”
“对于凡人，甚至是灵力稍弱的阴阳师来说……”
“这种力量是绝对的。”
“它会直接改写你的潜意识，让你不由自主地产生敬畏、顺从，甚至觉得……”
丰臣日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能够成为他的棋子，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听到这里。
神谷夜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
“几十代死人的意志叠加？”
“让一群老祖宗的意志，挤在一个活人的身体里？”
神谷夜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不就是……”
“阴神附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