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单手托腮,正一脸无聊看着窗外的少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神谷大人。”
“为何您要特意拒绝丰臣家的邀请?哪怕是搭平小姐那边的顺风车也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窗外那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羡慕与无奈。
就在他们这辆车旁边的车道上。
几辆闪着红灯的警车正呼啸而过。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京都府警,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指挥棒,粗暴地拦下了所有的社会车辆。
硬生生地在这拥挤的道路上,给那挂着“三叶葵”与“五七桐”,以及紧随其后的“笹龙胆”与“扬羽蝶”家纹的车队,劈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绿色通道。
红灯在他们面前形同虚设。
“您看。”
安倍晴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看着那扬长而去的车队尾灯:
“如果是跟着他们,有着警视厅开道,我们现在早就已经进御所了。”
“哪里还用在这里,陪着这群来修学旅行的游客堵车……”
神谷夜并没有接话。
他侧过头,那双黑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那些被拦在警戒线外的普通车辆。
“安倍大师。”
“我是什么身份?”
他撑着下巴,声音懒散:
“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罢了。”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安倍晴昼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这辆高级轿车开进路边的绿化带里。
普通人?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年,嘴角疯狂抽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
开什么玩笑。
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那种能把统御荒川数百年的水神给宰了的“普通高中生”吗?
不仅如此。
反手就把自家的式神捧上神座,让其成为新任荒川之主以及八臂军神。
甚至还一连拔除关东三个大节点,把德川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打得那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关东武士至今连一声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这也算“普通”的话。
那我们这些所谓的阴阳师算什么?
路边的杂草吗?
神谷夜收回视线,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张略显冷淡的侧脸。
确实。
只要他想,此刻完全可以坐在那辆挂着“五七桐”或者“扬羽蝶”旗帜的豪车里,享受着红灯禁行的特权,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长驱直入。
但他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
他不属于任何一方。
虽然现在,他确实是站在关西这一边。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成了丰臣家或是平家的“家臣”。
他是自由的。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
那个坐在大阪城里的太阁后裔,或者是那个自诩高贵的平家,做出了和德川家一样的勾当——
践踏生命,悖逆天数,窃弄乾坤,将众生视为草芥。
那么。
神谷夜确信。
他会毫不犹豫地调转刀口,哪怕是站在那群令人生厌的关东武士那边,也会将这些所谓的“盟友”……
斩尽杀绝。
这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少年抛诸脑后。
神谷夜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落在了驾驶座那道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说起来。”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安倍大师。”
“如今的你,可是今非昔比了。”
神谷夜看着后视镜里那双有些紧张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再次踏上这片故土,有什么感想吗?”
还没等前面的阴阳师回答,神谷夜又像是随口一提般,抛出了一个消息:
“对了,我听平绚音提过一嘴。”
“把你扫地出门的那个土御门家……在这次的纷争里,可是德川家的坚定支持者啊。”
“土御门家……那是土御门家的事。”
安倍晴昼并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
那个曾经一听到这个姓氏就会吓得哆嗦的男人,此刻的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恐惧。
“而我,就只是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感受着体内那股属于葛叶狐族的灵力。
“至于这份力量……”
“这一切……都是因为您啊,神谷大人。”
安倍晴昼看着前方的道路,语气中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与谄媚:
“若没有您的恩赐,我现在依然只是个在东京街头招摇撞骗,连回家看一眼都不敢的丧家之犬。”
“所以。”
“在下不属于那趾高气扬的关西。”
“也不属于那虚伪傲慢的关东。”
安倍晴昼踩下油门,跟着那缓慢的车流一点点向前挪动:
“不管是神佛也好,还是那所谓的朝廷也罢。”
“我安倍晴昼……”
“只为您一人,鞍前马后。”
神谷夜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随着车流的缓慢蠕动,窗外的喧嚣逐渐被古松与碎石路的静谧所取代。
终于。
这辆混杂在游客与出租车中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京都御所那扇巨大的朱红色大门前。
然而。
眼前的一幕,却有些出乎意料。
那几支原本拥有特权,早就该长驱直入的车队,此刻竟然全都停在了大门之外。
无论是印着“三叶葵”与“笹龙胆”的关东阵营。
还是挂着“五七桐”与“扬羽蝶”的关西阵营。
泾渭分明,分列两旁。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们,此刻谁也没有率先踏入那扇大门一步。
而在那两列豪车的中间,唯独留出了一条空荡荡的通道。
寂静无声。
就像是在……
恭候着某位“真正主角”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