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
原本还在因为封路而略显嘈杂的人群,突然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辆缓缓驶入两军阵前的黑色轿车上。
太突兀了。
在左边那片金灿灿的“五七桐”与右边那漆黑森严的“三叶葵”之间,这辆没有任何家纹的轿车,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但偏偏。
就是这么一辆看起来毫无背景的车,却像是理所当然一般,占据了这御所门前最核心的位置。
“喂……那是哪位大人物?”
人群外围,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着同伴:
“连个家纹都没有……车牌也是普通的品川号……怎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开进去了?”
“难道是永田町的那位?”
“别傻了。”
同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政治家的冷淡:
“就算是那位来了,在德川和丰臣这两家面前,也没有让对方行注目礼的资格吧?”
“那还能是谁?”
上班族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压得更低了:
“能让关东的老爷们和关西的大人物同时停下来……”
“这也太离谱了吧?”
“莫非是……传说中掌控着国家命脉的黑幕?还是说,是那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隐世大族?”
“嘘,慎言。”
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当地导游的老人,神色凝重地打断了他们的猜测。
他看着那辆停在正中央的黑色轿车,声音里带着敬畏:
“不管里面坐的是谁。”
“能让那一触即发的东西两边,都不得不压下怒火,乖乖地停在原地等待……”
“那个人的分量,恐怕不是我们这种庶民能够想象的啊。”
终于。
在万众瞩目的死寂中。
那扇厚重的黑色车门,缓缓向外推开了。
“咕嘟。”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脑海中已经自动勾勒出了一位拄着拐杖,身穿纹付羽织袴的威严老者,或者是那种眼神锐利,西装革履的政界巨擘。
然而。
下一秒。
现实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们那充满了敬畏的想象力上。
首先触碰到地面那铺满碎石的参道的,并不是什么擦得锃亮的纯手工皮鞋,也不是什么象征权力的拐杖。
而是一双……
随处可见的运动鞋。
紧接着。
那个被所有人视作“幕后黑手”、“隐世家主”的大人物,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钻出了车厢。
没有保镖开道。
没有随从搀扶。
站在那里的。
竟然只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套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站在那两排气势逼人的豪车中间,单手插在兜里,眨了眨眼,就像是一个不小心走错片场的路人高中生。
“哈……?”
那个原本神色凝重的老导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就连刚才还在猜测是哪位财阀总帅的上班族,也张大了嘴巴,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
这……
这就是那个让关东和关西都要低头的“大人物”?
开什么玩笑。
这不就是个……刚放学的臭小鬼吗?
然而,那群路人还没来得及从“这个高中生到底是谁”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下一秒。
仿佛是在回应着少年的登场一般。
那停在两侧,代表着曾经日本最强两股势力的头车,几乎在同一时间推开了车门。
左侧。
从那辆挂着“五七桐”家纹的轿车里走下来的,是一位拥有着倾国之姿的“女性”。
丰臣日吉。
她穿着一身极具大名气派,绣着金葫芦暗纹的黑色正装羽织。
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整齐地盘在脑后,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她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那双桃花眼只是淡淡地扫过周围,便带着仿佛太阁再世般的威仪。
而右侧。
从那辆印着“三叶葵”家纹的车里钻出来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风。
德川竹千代。
那个身形矮胖,如同气球般圆润的少年,此刻也难得地脱下了他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纹付羽织袴。
只是。
因为那过分圆润的体型,这套庄重的礼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紧绷绷的,活像是一只被人强行塞进了正装里的狸猫。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那双被脸上肥肉挤成一条细缝的小眼睛微微眯着,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啊!”
一声仿佛发自内心的欢呼,打破了这御所门前的沉默。
德川竹千代那双原本就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在看到神谷夜的瞬间,更是直接弯成了两道喜庆的月牙。
他抬起那条圆滚滚的手臂,隔着老远,便热情洋溢地挥舞了起来。
“神谷君!”
“好久不见呐!”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惊喜。
就像是完全忘记了……
就在几天前,站在他对面的这个少年,才刚刚把统御荒川的水神斩首。
不仅连拔了关东三个大节点,甚至还亲手宰了德川家引以为傲的“四天王”之一。
除此之外。
那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些因为神谷夜而死的关东武士……
在这个胖少年的眼里,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那代表着“关东霸主”的家纹之下,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那种如同邻家小胖子般的憨厚笑容,让人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他们之间并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敌。
而是一对……
在修学旅行中偶遇,关系要好的高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