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并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空虚感。
就像是原本一直厚厚地包裹在身上,为他遮风挡雨的一层看不见的坚硬铠甲,突然凭空消失了。
“……唔?”
德川竹千代剥巧克力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脸上的那份悠哉与傲慢,在刹那间褪去。
风吹过。
明明是温暖的三月春风,夹杂着樱花的香气。
但吹在他的身上,却让他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扔进了遍布荆棘的荒野之中。
没有了墙壁,没有了屋顶,没有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庇护”。
仿佛只要天空中随变落下一道雷,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劈成灰烬。
“怎么回事……”
德川竹千代的手指微微颤抖,那块刚剥了一半的巧克力从指间滑落,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基石上。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依旧蔚蓝如洗的天空。
阳光依旧明媚。
樱花依旧飘落。
但这片曾经让他感到无比舒适,仿佛这就是自家后花园的天地,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
排斥。
那种没来由的心悸越来越重,让他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冰冷的石块,才能勉强站稳。
少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顺着那肉嘟嘟的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
有什么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
断了。
“沙、沙、沙。”
一阵凌乱的碎石摩擦声,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
刚才明明已经退下的柳生严信,又折返了回来。
这位享誉关东的“剑圣”,此刻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灰白的鬓角不断滚落,滴在黑色的纹付羽织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少主……”
柳生严信的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看着扶着基石,大口喘息的德川竹千代,声音干涩且颤抖:
“我……感觉不太对劲?”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作为一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顶尖剑客,他“心眼”的感知,突然向他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报。
没有任何杀气,也没有任何敌意。
就像是头顶一直悬着的那把名为“天命”的伞,突然被人硬生生地抽走了。
原本那种让他足以傲视群雄,确信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底气”,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就在刚才,老奴的心脏……”
柳生严信按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慌的空虚:
“像是空了一块。”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一直护着我们的东西,断了。”
老剑圣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当他看到德川竹千代那张同样惨白,冷汗直流,甚至需要扶着石头才能勉强站立的模样时,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错觉。
也不是他年老体衰产生的幻觉。
连身负德川家正统血脉,拥有着“大权现”加护的少主,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竟然也露出了这种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的表情。
那就说明……
刚才那种令人心悸的丧失感,并不是针对他自己个人的袭击。
“哈……哈……”
德川竹千代死死抓着身旁粗糙的基石,指甲甚至抠进了石缝里的青苔。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圆润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只有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就像是一条突然被扔上了岸的鱼。
那种窒息般的恐惧,让他连站直身体都成了奢望。
“咒杀……这是咒杀……”
少年颤抖着抬起手,那根胖乎乎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御苑的出口方向,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快!”
“去把土御门家的人叫来!”
“让那帮阴阳师滚过来!立刻!马上!”
德川竹千代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柳生严信,眼神涣散而狂乱:
“还有那些石头!”
“全部给我拿过来!现在就去!”
“我要布阵……有人想要我的命……有人在隔空抽我的命!”
“快去啊!”
“是!”
柳生严信那苍老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樱花林的尽头,去执行那个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的命令。
基石之上。
再次只剩下德川竹千代一人。
“呼……呼……”
德川竹千代靠在冰冷的基石上,胸口的起伏逐渐平复。
那种仿佛心脏被人一把攥住的恐怖错觉,终于消失了。
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凉飕飕的,带着一股钻心的寒意。
“不对,不是咒杀……”
少年抬起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眼神阴晴不定。
他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依旧强有力的跳动。
“如果是那种级别的咒杀……”
“刚才那一下,我的心脏就已经爆开了。”
他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依旧强有力的跳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个少年的情报。
“如果是那家伙想要隔空杀我……”
德川竹千代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眉头紧锁:
“现在落在我头上的,就不该是这种阴湿的咒杀。”
“而应该是一道直接把我也好、这皇居也好,统统轰成灰烬的天雷才对。”
那个只会正面碾压的暴力狂,如果要杀人,动静绝对不会这么小。
既然没有雷声,自己也没有变成焦炭。
那就说明……
刚才那种仿佛被剥去了铠甲般的“虚弱感”,并不是神谷夜的手笔?
“不是那家伙……”
少年的视线从江之岛的方向移开,缓缓转向了西面。
那是京都的方向。
“难道是关西那群乡巴佬在咒我?”
竹千代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趁着江之岛那边的要石消失、愿力混乱的空档,趁机在背后搞这种阴损的小动作……”
“想要在谈判开始前,先削一削我的锐气吗?”
这一招“趁火打劫”,倒是很符合那帮人的作风。
“哼。”
德川竹千代冷哼一声,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虽然身体上的痛苦消失了。
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一直笼罩在他身上,让他无论做什么都顺风顺水的“加护”,确实变薄了。
就像是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被人偷偷挖去了一块基石。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也让他对即将到来的京都之行,产生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看来,这次去京都,必须得做万全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