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缕黑红色的雾气被太白星力彻底碾碎,那些一直隐藏在杀意风暴中心的“真容”,终于彻底暴露在了昏暗的空气之中。
然而。
当看清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几道轮廓时,原本严阵以待的四人,动作却在同一时间僵住了。
本殿内陷入了一阵比刚才还要诡异百倍的死寂。
平绚音用力和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是不是刚才的杀意冲击太大,让自己中了什么高阶幻术。
她张着嘴,视线在那几样东西和神谷夜之间来回游移,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毫无意义的单音节:
“哈……?”
一旁的源纱雪也歪了歪头。
这位一直处于临战状态的剑士,此刻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东西,握着童子切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几分,那原本凝聚到了极点的剑势,因为过度的错愕而瞬间崩塌得一干二净。
但最震惊的,反而是神谷泷。
这位曾经也是高位神明的眷属,此刻却死死盯着那几样东西,那张清冷的脸上出现了呆滞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
“辩才天大人……居然把它们都留在了这里?”
那悬浮在那片被太白星力强行镇压的虚空之中的,并非什么稀奇古怪的杂物,而是五样散发着古老神性的器物。
一把通体散发着寒光,仅仅是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双目刺痛的直刃宝剑。
一条盘绕在空中,仿佛拥有着自我意识般缓缓蠕动,金光流转的捕缚羂索。
一柄长而沉重,尖端闪烁着足以贯穿金石般锐利光泽的降魔宝槊。
以及一个边缘布满锯齿,正在缓慢自转,切割着周围空气的黄金宝轮。
而在这四样神器的正中央,盘踞着的并非死物。
那是一条通体雪白,鳞片如玉质般剔透的白蛇。
但它却长着一颗“人”的头颅。
那并非是什么慈眉善目的神容,而是一张双目紧闭的老翁面孔,就这样突兀地生长在蛇颈之上。
“这是……宇贺神将?!”
平绚音捂住了嘴,身为阴阳师的博学让她瞬间认出了这些东西的来历,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辩才天大人的化身……是她神格中最核心的福神与龙神的显化啊!”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法器……”
“剑、羂索、槊、轮……再加上象征着神明化身的宇贺神……”
她猛地转头看向神谷夜,眼中的惊骇无以复加:
“这是八臂辩才天大人的随身神器!是那位军神作为武神这一侧面的权能显化啊!”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神明而言,神器并非身外之物,而是权柄与神格的具象。
剑主杀伐,索主擒拿,槊主破魔,轮主摧邪,而白蛇更是辩才天在现世的根本化身之一。
听到绚音的话,神谷泷并没有表现出同样的惊慌失措。
相反,她那两道眉毛反而深深地蹙了起来。
她盯着空中沉浮的那几样东西,目光在那些散发着寒气的兵器上逐一扫过,眼中的困惑反而比震惊更浓。
“这很不合理。”
神谷泷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理解的疑虑:
“既然辩才天大人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连象征着神格本体的宇贺神将都剥离了出来,留在了此处……”
“那为什么……留下的只有这几样?”
她伸出手指,隔空虚点着那四件兵器,像是在核对一份残缺的清单:
“宝剑、羂索、宝槊、宝轮……”
“这四样,确实是八臂辩才天法相中,主掌杀伐与降伏的重型兵器。”
说到这里,泷的声音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神谷夜,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但是,剩下的那些呢?”
“作为八臂姿态,本该还有弓与箭,还有那柄破除障碍的战斧,以及那颗象征着满愿的如意宝珠……”
“还有作为同样核心的神器,那柄象征着金刚不坏的金刚杵去哪了?”
她的视线在空荡荡的大殿内扫视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还有最重要的……那面象征着她妙音天女身份,汇聚了所有艺术与情感权能的琵琶……”
“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原本正处于震惊状态的平绚音,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往事,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脸颊上也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红晕。
“那个……”
平绚音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转过身,对着一脸凝重的泷举起了手,弱弱地喊了一声:
“泷姐姐……”
看着神谷泷投来的疑惑目光,少女干咳了一声,视线游移,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关于那面琵琶……你忘了知道它去哪了吗。”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神谷夜,然后压低了声音。
“就是……之前那个幕后黑手模仿辩才天大人的气息,想要通过污秽把你彻底吞噬的时候……”
“神谷君为了对抗那种侵蚀,也为了把你救回来……”
平绚音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引动了天雷。”
“那个冒牌货手里的琵琶……嗯,也就是辩才天大人的那面琵琶,就在雷光里……被劈坏了。”
神谷夜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毁坏神器的愧疚感。
“没错。”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不过那些琵琶碎片倒是蕴含着不错的灵性。”
“所以千早帮我把它们收集起来,我重新炼制了一下,做成了一把法扇。”
听完这番话,神谷泷怔了一下。
随后,那段关于雷霆与净化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确实,当初为了斩断那个冒充者的污染,自家主上确实动用了极为霸道的雷法。
而且当初面对袈裟悬的威胁,主上确实也制作了一把法扇。
想到这里,她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平静:
“原来如此。既然是为了祓除污秽,那便是无奈之举。”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神具阵列,声音里多了一丝询问的意味:
“那么,主上。”
“既然神器不全,辩才天大人又行踪不明……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迈步向前,目光越过了那四件散发着杀伐之气的兵器。
宝剑、羂索、宝槊、宝轮,最终定格在了中央那条盘成圆阵的人头白蛇身上。
神谷夜眯起眼睛,看着那层太白星力下安静悬浮的宇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下巴:
“祂特意剥离了这部分象征着武神的权能,甚至还不惜耗费神力将这片神域彻底隐藏起来,不让外界窥探……”
说到这里,神谷夜抬起手,指了指那条紧闭双眼,长着老翁面首的白蛇:
“不用猜了,答案肯定就在这家伙身上。”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众人,语气笃定:
“想办法唤醒祂。”
“既然是作为本体化身的宇贺神将,祂的意识与辩才天是相通的。只要让祂开口,辩才天到底在谋划什么……自然也就一清二楚了。”
“不愧是主上。”
听到神谷夜的判断,神谷泷微微欠身,那张清冷的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尊崇:
“在这种被迷雾重重包围的死局之中,也能瞬间找到唯一的破局关键……您的深谋远虑,泷自愧不如。”
说完这句话,她便不再迟疑,转身面向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宇贺神将。
既然目标已经确定,接下来就是她的工作了。
神谷泷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一股与刚才那种锋利的兵戈之气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她单薄的身体里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