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的瞬间,神谷夜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兹拉!”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中,惨白色的雷浆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如同在手中握住了一条正在疯狂挣扎的雷蛇,将原本昏暗的本殿映照得一片惨白。
神谷夜没有任何犹豫。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裹挟着手中那团雷光,径直朝着那股恐怖战意爆发的后殿深处冲了过去。
“铮!”
金属与刀鞘摩擦的清脆鸣响紧随其后。
源纱雪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拇指抵住刀锷,发力一推。
童子切滑出鞘口一寸。
“等等……等我一下!”
平绚音咬紧了牙关。
她伸手探入怀中,抓出了一大沓早已准备好的符咒。
她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
但是。
当目光触及前方那个裹挟着雷光义无反顾冲入黑暗的背影时,原本足以冻结脚步的恐惧,似乎在瞬间消散了不少。
只要他在那里。
只要神谷夜在身边。
似乎……就没什么好怕的。
两人没有丝毫迟疑,随即迈开脚步,追着那道残留的雷屑,一同冲向了杀意爆发的深处。
神谷夜猛地停下了脚步。
手中那团躁动的雷浆并没有立刻散去,而是被他强行压制在掌心,发出低沉而危险的滋滋声,将眼前这一方昏暗的空间照得明灭不定。
神谷泷就站在前方不远处。
她背对着神谷夜,整个人停在原地,像是一尊的雕塑。
而在她的四周,那股令人窒息的狂暴战意,正不断地翻涌着,但这股气息显然不是属于她的。
神谷夜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自家这位眷属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泷。”
神谷夜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后殿中回荡,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对峙感:
“发生了什么?”
紧随其后的两人也赶到了。
刚一踏入这片区域,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沉重压迫感,就让平绚音手中的符咒微微颤抖。
源纱雪则是立刻压低了重心,那柄仅仅出鞘一寸的童子切,已经在刀鞘口发出了危险的震颤声,随时准备应对眼前的威胁。
然而。
面对着身后如临大敌的三人,神谷泷却缓缓转过了身。
她脸上的神情很奇怪。
没有恐惧,也没有警惕,反而带着复杂。
“请收起兵器吧。”
神谷泷看着神谷夜手中还在跳动的雷光,又看了看源纱雪按在刀柄上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柔:
“不必戒备。”
她侧过身,让开了挡在身后的视线:
“这股杀气虽然狂暴,但并没有针对我们的敌意。”
神谷泷垂下眼帘,低声给出了答案:
“这是辩才天大人的气息。”
既然自己的眷属都这么说了,神谷夜自然不会怀疑。
手掌一翻,掌心那团躁动的雷浆瞬间熄灭,原本充斥在空气中的焦糊味也随之淡去。
听到雷鸣声停歇,一旁的源纱雪也默默松开了推着刀锷的拇指。
“咔”的一声轻响。
那一寸雪亮的刀锋重新归鞘,将所有的锋芒再次锁进了刀鞘之中。
见两人都收了手,平绚音虽然还是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压抑,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那一沓符咒塞回了口袋。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感受着那股刺得皮肤生疼的气场。
“这就是……辩才天大人的气息?”
平绚音缩了缩脖子,看着前方虚无的黑暗,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也带着几分终于理解了传说的感慨:
“这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战意和杀意……”
“真不愧是传说中暴戾的军神。”
源纱雪微微眯起眼睛,甚至主动向前踏了一步,让自己那纤细的身躯更深地浸没在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中。
她的手虽然离开了刀柄,但身体的肌肉依然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那是常年沉浸在剑道修行中形成的本能。
她在试图解析这股气息。
“不。”
片刻之后,源纱雪摇了摇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
“并不暴戾。”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那里真的存在着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实体:
“这股气息非常安静。”
源纱雪转过头,看着神谷夜。
“在剑道里,当挥刀的意念纯粹到了极致,就会剔除掉所有的怒火、杀意和杂念,只剩下斩断这一唯一的目的。”
说到这里,源纱雪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她慢慢松开了那只一直刀柄上的右手,原本紧绷的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彻底散去了那一身防御性的架势。
随后,她对着那片漆黑的深处郑重地欠身行了一礼。
做完这一切后,源纱雪才直起身,给出了那个令她不得不低头的推演结果:
“如果是现在的我,面对这种级别的残心……”
“恐怕在拔刀出鞘的瞬间,我就已经被斩断了。”
看着源纱雪对着虚空行礼,承认自己不如对方,平绚音有些无奈。
虽然如今的平家以阴阳术闻名,但她毕竟流淌着那个曾经统治过日本的武家血脉。
对于这种武者所表现出的谦卑与敬意,她再熟悉不过。
但也正因为懂,她才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平绚音看着源纱雪那重新垂下去的手,看着她那平静漠然的侧脸,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面对这种足以瞬间斩杀自己的“死亡”,这个女孩表现得太过于平静了。
就像是在对待一件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的小事。
“果然……”
平绚音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发出了一声轻叹:
“面对死亡的时候,你反而不像个人类了。”
只有在面对神谷夜,面对那个可能会“被抛弃”的未来时,这柄源氏的兵器才会露出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才会像个活生生会受伤的女孩。
而除此之外。
哪怕是面对必死的绝境,她也不过是一具早已习惯了破碎的空洞容器罢了。
平绚音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迈开步子,两步走到了源纱雪的身侧。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源纱雪那只刚刚垂下的冰凉手掌。
源纱雪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动作。
这位拥有着野兽般直觉的剑士,身体僵硬了一下,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身边的平家少女,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行为的战术意义。
被那样的目光盯着,平绚音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猛地把头扭向一边,根本不敢去看源纱雪的眼睛,手指却下意识地抓得更紧了一些。
“别……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