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摩擦声。
那扇封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楠木大门,在神谷泷的推举下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是打开了一座被封存在琥珀中的墓室。
神谷夜迈开脚步,率先踏入了这片本殿的内部。
这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宽阔得多。
并没有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刺眼光芒,昏暗的光线透过两侧的高窗洒落,照亮了那些静静躺在朱红地板上的事物。
那是数不清的乐器。
十三弦的古筝、朱漆的太鼓、贴着金箔的横笛……
它们并没有被整齐地收纳,而是就这样散乱地丢弃在地板上。
有的还维持着演奏到一半的姿态,甚至连太鼓的鼓槌都还掉落在鼓面上。
几卷泛黄的乐谱随风而动,像是被什么人随手扬起后,还没来得及落地,时间就静止了。
“这也太……”
跟在后面的平绚音捂住了嘴巴,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什么东西:
“太奇怪了。”
“感觉就像是……上一秒大家还在开开心心地演奏,下一秒就全部……”
“全部消失了。”
神谷夜没有说话。
他径直穿过了外殿这片狼藉的“案发现场”,走到了本殿的最深处——
那个被层层垂下的御帘所遮蔽的“内阵”。
他伸出手,一把掀开了那道象征着神明威严的竹帘。
后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铺着锦缎的坐席。
而在那坐席前的案几上,一只盛着神酒的朱漆酒盏翻倒在一旁,干涸的酒渍在桌面上拖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神谷夜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沾了一点那案几上尚未完全干涸的酒渍。
指尖捻动,似乎在确认那液体的粘稠度,随后又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泷。”
神谷夜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只翻倒的朱漆酒盏,声音平淡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强行闯入这里,以辩才天的脾气,会发生什么?”
“……”
神谷泷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这根本不需要假设。若是遇到敌袭,哪怕对方是须佐之男命那种级别的武神,辩才天大人也会第一时间显化八臂法相。”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声音沉稳:
“届时,别说是这间本殿,恐怕方圆百里的神域都会在瞬间化作焦土。”
“也就是说,这一架肯定会打得惊天动地,对吧。”
神谷夜站起身,抬起头扫过这间除了“乱”之外几乎毫发无损的宫殿。
“既然如此,那就很奇怪了。”
神谷夜走到那根完好无损的楠木立柱旁,伸手拍了拍上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的朱漆:
“这里没有任何灵力对撞的残留,没有刀剑劈砍的痕迹,甚至连这脆弱的竹帘……”
他指了指那仅仅是因为重力而垂落的御帘:
“都没有被战斗的余波震碎。”
“但是,人却没了。”
神谷夜转过身,看着神谷泷:
“一位性格暴烈的军神,在自己的神域里,在正准备喝酒的瞬间……突然匆忙离开此地,并且强行将此地隐藏封印。”
“可想而知祂是遇到了什么。”
神谷夜的话音落下后,本殿内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接话。
平绚音呆呆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锦缎坐席,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了。
那可是“神”啊。
是拥有无尽寿命,掌握着超凡力量,被无数人顶礼膜拜的“神明”。
而且还是其中最擅长战斗,最暴戾的“军神”。
连这种级别的存在,在幕后黑手面前连挣扎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那他们算什么?
平绚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神谷夜,又看了看紧紧抓着神谷夜袖子的源纱雪。
既然连全盛时期的神明都被一口吞掉了。
凭借他们这几个随时都会死掉的“凡人”……
要去对抗那种连想都不敢想的怪物?
“这根本……”平绚音的声音在颤抖,“这根本就不可能赢啊……”
神谷夜并没有理会平绚音那濒临崩溃的碎碎念。
“泷。”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眷属下达了指令:
“既然你说这里的气息最重,那就把具体的位置找出来。”
“辩才天既然留了后手,就不可能藏得毫无章法。”
“是。”
神谷泷立刻收敛了心神,开始在这个空旷的本殿中进行搜索。
直到这时,神谷夜才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抱着手臂瑟瑟发抖的少女,开口说道:
“平同学,把那个不可能收回去。”
“这世间从不存在什么无敌的东西。”
“天地分阴阳,五行生万物。”
“既然分了阴阳五行,那就逃不开生克制化的天道。”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凡毒物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凡坚不可摧之金,必有销蚀其形之火。”
“那个怪物既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既然它还要进食,那它就一定在五行之内。”
神谷夜低下头,看着平绚音那双惊恐的眼睛,给出了定论:
“只要在五行之内,就一定有东西能克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