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荒川之主。
是被他神谷夜亲手敕封,执掌着整个关东水系命脉,拥有着足以掀翻半个东京湾神力的护法龙神。
这种级别的战力,扔进这种已经废弃的旧神神谕里。
与其担心她的安危。
倒不如担心一下,这失去主人的神域,到底经不经得起折腾比较好。
就在神谷夜这么想着的时候。
一道低沉呓语,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死寂。
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源纱雪手中那柄古刀之中,幽幽地渗了出来。
【啊。】
【这股熟悉的……弁才天的气息。】
刀身震颤得愈发剧烈,仿佛那只被封印在钢铁囚笼中的荒神,正贴着刀锋,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神力余味:
【真是……让人怀念啊。】
“闭嘴。”
源纱雪猛地加重了握住刀柄的力道,大拇指死死地抵在那颤动的刀镡之上,强行压制着兵器的躁动。
然而。
面对“容器”的呵斥,那寄宿在刀刃之中的怪物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发出了刺耳低笑声。
【呵……呵呵呵……】
那笑声在众人耳边回荡,带着恶意。
【真是有趣的反应啊,我的巫女。】
【何必这么冷淡呢?】
【别忘了,现在的你,已经是为了一个男人而背叛了家族,舍弃了姓氏荣耀的“罪人”了。】
刀身的震颤更加剧烈,仿佛是在嘲笑。
【失去了源氏的庇护,失去了家族的容身之所……】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与你血脉相连的……就只剩下身为诅咒的我了啊。】
【看看现在的你,除了手中这把杀人的刀,还剩什么?】
【哪怕是这样……】
【你也舍得让我闭嘴吗?】
面对这直击灵魂的恶毒嘲讽。
源纱雪转过头。
那双有些空洞的眸子,落在了神谷夜身上。
“……你错了。”
源纱雪轻声开口。
虽然是在对着手中的兵器说话,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神谷夜的身影:
“我背叛了家族,确实失去了一切。”
少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擦着那冰冷的刀柄。
“但我并不可怜,也并不孤独。”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凛冽决绝的剑意猛地从她体内爆发,硬生生地将刀身上那股嚣张的荒神气息给压了回去。
“因为……”
源纱雪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微笑。
“因为……神谷君他,一直都在我的身旁。”
“所以我不是一个人。”
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源纱雪猛地将童子切推回了鞘中,那只喋喋不休的荒神被强行切断了联系,所有的呓语戛然而止。
“闭嘴吧,老东西。”
少女垂下眼帘,轻轻拍了拍安静下来的刀鞘,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你太吵了。”
就在源纱雪重新将刀归入刀鞘的时候。
那道幽蓝色的裂缝再次波动了一下。
“嗡。”
神谷泷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相比进去时的肃杀,此时的她明显放松了许多,手中那柄缠绕着雷光的汉剑也已经消失不见。
她对着等待的神谷夜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主上,已经确认过了。”
神谷泷侧过身,让开了那条通道,语气笃定:
“里面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德川家设下的陷阱。”
说到这里,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描述刚才在里面的发现:
“而且,根据妾身的感知……”
“这个神域并非是因为神明消失而自动封闭,而是……被弁才天大人在离开之前,用自身的神力,刻意隐藏起来的。”
“特意……隐藏起来的?”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结论,平绚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她抓了抓头发,有些困惑地看向那道幽蓝色的裂缝:
“可是,既然是神明,遇到危险难道不应该直接降下神罚吗?为什么要像……呃,像躲猫猫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不,那绝不是因为怯懦。”
神谷泷摇了摇头,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凝重。
作为曾经侍奉了那位大人数百年的眷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女神的本性。
“平小姐,您或许只知道那位大人是掌管音乐与福德的妙音天女。”
神谷泷转过身,看着那道幽深的入口,语气肃穆:
“但在源平争乱的时代,显化为八臂辩才天法相的祂,可是手持弓、矢、刀、槊、斧、杵、轮、索八种神兵,镇杀过无数怨灵与大妖的军神。”
“以那位大人的暴烈性格,若是有人胆敢侵犯神域,祂绝对会第一时间拔刀宣战,直到将对方斩尽杀绝为止。”
说到这里,神谷泷的声音沉了下来:
“但一位本该正面迎敌的军神,却选择了避而不战,甚至不惜耗费神力将神域彻底封死……”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神谷夜接过了话茬,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看着那片虚无的空间。
“说明对手的强大,已经超出了祂能应对的极限。又或者……”
他迈开脚步,率先走向了那个幽蓝色的入口:
“在这座位于德川家心脏腹地的神社里,藏着什么比祂身为武神的尊严……还要重要的东西。”
“而祂,绝不能让那样东西,落入那群狸猫的手中。”
神谷夜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了那片光芒之中:
“走吧。”
“去看看这位女神给我们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