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既懂雷法,又敢打破常规的“疯子”,才能完成这件巧夺天工的作品。
白藏深深地看了一眼神谷夜,低下了头:
“原来这就是您说的保险……是吾等浅薄了。”
一直在一旁观战的平绚音两人,此时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迈步走到了神谷夜的身旁。
丰臣日吉啪地一声合拢了手中的折扇,神色复杂地盯着面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少年。
作为关西联合的总长之一,她比谁都清楚“绝魔之体”在阴阳道里意味着什么。
那是公认的废料,是不可逆转的诅咒。
可就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里,这个男人不仅打破了常理,甚至还在那个“废料”的身体里,通过植入雷霆作为保险,硬生生地造出了一个可以使用妖物灵力的阴阳师。
丰臣日吉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惊悸压下去,随后她看着神谷夜,声音里带着感慨与无可奈何:
“把绝魔之体变成完美的过滤器,用雷霆做锁,用妖怪做核……”
“这种疯子一样的构想,居然真的让你给实现了。”
她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般地问道:
“神谷君,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到的?”
站在她身旁的平绚音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同样精彩。
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大小姐,此刻看着神谷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吐槽两句来缓解这种压抑的崇拜感,但憋了半天,最后也只能跟着日吉一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家伙,简直不像人类。
一旁的安倍晴昼颤抖着手,掐灭了指尖那团代表着新生的狐火。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神谷夜的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这个背负了二十多年“废物”骂名,在绝望泥潭里挣扎了许久的男人,对着面前的少年猛地弯下了腰。
幅度之大,动作之猛,简直像是要把自己的上半身折断。
“神……,神谷大人!!”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破碎不堪,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谢谢……真的……谢谢您!!”
安倍晴昼直起身子,还没等气喘匀,又再一次重重地鞠了下去。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械,疯狂地重复着这个代表着敬意的动作。
“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以为我注定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腐烂下去……”
他一边哭一边喊,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显得狼狈至极,却又真诚得让人动容:
“没有人看得起我,连家里人都放弃了我……只有您……”
“是您给了我这种废人活下去的尊严……是您给了我站在这里的资格!”
安倍晴昼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神谷夜,仿佛要把这个给予他重生的少年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这份恩情,我安倍晴昼……万死难报!!”
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安倍晴昼似乎觉得单纯的言语已经苍白到了极点。
在这个给予他新生的男人面前,仅仅是站着说话,对他来说都已经变成了一种大不敬。
“噗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重响。
安倍晴昼的双膝一软,重重地砸进了脚下那片混合着枯叶与泥泞的土地里。
紧接着,他双手撑开,掌心毫无顾忌地按进脏污的泥水之中,上半身猛地前倾,将那个曾经被家族视为耻辱,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头颅,死死地抵在了神谷夜脚边的地面上。
土下座。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泥水溅上了他的脸颊,但他毫不在意。
并没有抬起头,他就这样保持着五体投地的最卑微姿势,后背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森林里,这个被安倍家和土御门家双双除名,活得连条狗都不如的弃子,抓住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他把自己的尊严,把自己的灵魂,把自己这具终于不再废物的身体,毫无保留地献给了面前的少年。
“今后……不管您要做什么,不管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闷在泥土里,带着嘶哑的哭腔。
“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神谷夜看着趴在地上的安倍晴昼,声音平静地说道:
“起来吧。”
听到命令,安倍晴昼不敢怠慢。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满是泥污的袖子胡乱地擦拭着脸上那混合着鼻涕、眼泪和泥水的狼狈痕迹。
虽然现在的他看起来依旧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乞丐,甚至因为刚才的痛哭而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身上那股颓废死寂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神谷夜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笑。
“把脸擦干净,好好适应一下你身体里的力量。”
神谷夜转过身,目光投向京都的方向。
“三天后。”
“你可以昂首挺胸地回到京都。回到那个曾经将你扫地出门的地方。”
神谷夜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安倍晴昼:
“到时候,你可以站在那些曾经看不起你、把你当做家族耻辱的人面前,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把那句话说给他们听了。”
安倍晴昼擦拭眼泪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过往二十多年的屈辱、冷眼、嘲笑,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这一刻,定格在了体内那团生生不息的滚烫力量上。
他攥紧了满是泥泞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那个遥远而虚伪的京都,梦呓般地喃喃自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