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滋滋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森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杆被老狐狸抛下的烟枪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并没有焦糊味,也没有惨叫声。
那些捂着脸,缩着脖子的狐妖们,在这一片死寂中等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
它们小心翼翼地挪开遮挡视线的尾巴,试探性地朝前方看去。
下一秒,漫山遍野的狐狸都愣住了。
原本缠绕在安倍晴昼身上的雷霆,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色有些发白,胸膛也在剧烈起伏,而在他的身上,那股原本属于凡人的空洞感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的全新气息。
那气息中带着陈年烟草般的辛辣妖气。
那个原本“漏水”的竹篮,真的兜住了水。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这位年轻人的身上。
“成了……”
白藏低声喃喃自语,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安倍晴昼的变化。
神谷夜看着那个还沉浸在身体变化中的安倍晴昼,并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
“别发呆了。”
神谷夜随手折断了身旁一截枯萎的树枝,丢到了安倍的脚下,随口说道:
“随便用个什么术法都行。就用你以前练习过几万次,却从来没有成功过的法术。”
安倍晴昼愣了一下。
使用法术,是他童年的梦魇。
作为阴阳师家族的人,他在五岁时连那一撮最微弱的烛火都无法点燃,为此不知遭受了多少白眼和嘲笑。
“我……试试。”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张随身携带的黄色符纸。
安倍晴昼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得到过回应的咒文。
他不再试图去压榨自己干涸的身体,而是试着去触碰那团盘踞在自己胸口的庞大热流。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推开了一扇生锈多年的门,门后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此刻却堆满了即将喷发的岩浆。
他的手指夹住符咒,口中生涩地念出了那句最基础的真言:
“五行之火,听吾号令……”
随着咒文念动,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顺着指尖奔涌而出。
“——敕!”
“呼!!”
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火焰,幽幽地悬浮在了他的指尖。
那不是凡火。
那是呈现出诡异苍蓝色的狐火。
那截地上的枯枝明明没有接触到火焰,却在被这苍蓝火光照亮的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一般,迅速发黑腐朽,最后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粉末。
看着指尖这团幽幽燃烧的鬼火,安倍晴昼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就连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狐妖们也安静了下来。
虽然那只是一只三尾老狐狸的妖力,虽然这团狐火在白藏这种大妖眼中只能算是小把戏。
但对于这个被称为“绝魔之耻”的男人来说……
这是他人生中,点燃的第一束“光”。
看着那团虽然阴冷,却稳定燃烧在指尖的苍蓝狐火,白藏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
它活了数百年,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艳的阴阳师,但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方式。
“不可思议……”
白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从那一小团狐火移到了安倍晴昼的胸口。
那里隐约可见电弧在皮肤下游走,像是一张时刻张开的大网。
“神谷阁下。”
白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敬畏,问出了那个困扰它许久的问题:
“绝魔之体虽然罕见,但在阴阳寮千年的历史中,也并非没有出现过。曾经也有大阴阳师尝试过让妖物寄宿于绝魔者体内,试图打造出最强的兵器。”
说到这里,白藏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兴奋地盯着狐火的安倍,沉声道:
“但那些尝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妖怪入体的瞬间,宿主的生命力就会被贪婪的妖气吞噬殆尽,最终变成了一具被恶灵操纵的行尸走肉。”
“为何……他没事?”
神谷夜闻言,淡淡地瞥了一眼白藏,仿佛在看一个问出愚蠢问题的学徒。
“因为他们不是我,也没我的雷。”
他指了指安倍胸口那道如同呼吸般明灭的雷光:
“你们妖物,天性贪婪。哪怕拥有理智,那种对生命力的饥渴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旦进入毫无防备的肉体,你们会下意识地进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但我种在他体内的那道蛮雷,就是为了针对你们这该死的本能。”
“它是一道悬在你们头顶的鞭子。”
“只要那只老狐狸安分守己,只输送灵力,雷霆便会潜伏不动。但只要它敢动一丝一毫进食血肉或者反客为主夺舍的念头……”
神谷夜做了一个手掌虚握的动作,伴随着空气中一声清脆的爆鸣:
“那道蛮雷就会瞬间炸裂,在它吞噬宿主之前,先把它炸成灰烬。”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的狐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来如此。
那个男人利用了“绝魔之体”对能量不设防的特性来容纳雷霆,又利用了“雷霆”对妖邪的绝对克制来驯服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