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原本伏首的狐妖抬起了头，它们交换着眼神，压低的议论声在树梢与草丛间此起彼伏，像是夏夜里无数烦人的蝉鸣。
“喂，听到了吗？绝魔之体哎。”
“那岂不是连一张最基本的点火符都点不燃？这要怎么当阴阳师？”
“真是滑稽，这就好比是给了把绝世名刀给一个连刀都提不起来的婴儿。”
“哪怕是葛叶大人的血脉，没有灵力做引，我们要怎么回应？难道要让我们对着空气跳神乐舞吗？”
“那个男人是在说笑吧？让漏斗装水，这是哪门子的阴阳术？”
“就算是以前的晴明公在世，也不可能违反这种天理吧……把水留在一个底都烂掉的竹篮里，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长空。
“轰！！！”
带着毁灭气息的雷电，在信太之森的上空一闪而逝，煌煌天威瞬间碾碎了所有的质疑，让整座森林在刹那间陷入了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狐妖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它们猛地缩起脖子，浑身的毛发倒竖，惊恐地看向那个一直站在安倍身旁的少年。
是了……它们怎么忘了？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就不是能用常理去度量的存在。
这可是一个能以凡人之躯，引动九天神雷，甚至拥有着斩杀神明伟力的“怪物”。
在他面前谈论什么“做不到”和“天理”，本身就是一件最愚蠢的事情。
白藏微微侧首，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
其他的几位六尾与五尾的大妖也心领神会，纷纷散发出柔和却厚重的妖力，如同无形的潮汐般漫过林间，安抚着身后那些因为刚才那道天雷而惊魂未定的族人。
待骚动平息，这尊活了数百年的大妖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年。
这一次，它不再有任何质疑与试探。
白藏那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朝着神谷夜所在的方向，缓缓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神谷阁下，雷霆之威，吾等已然知晓。”
白藏的声音变得格外恭敬，低沉地回荡在空气中：
“既然您执意如此，那便依您所言。”
“无论安倍晴昼大人是否拥有灵力，也无论常理如何。只要他是葛叶大人的血脉后裔，信太之森全族，便自然会成为他最坚实的护盾。”
神谷夜转过身，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身旁的安倍晴昼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他打了个趔趄。
“听到了吗？他们已经答应做你的后盾了。”
神谷夜看着安倍，随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重新投向了面前的白藏，说出了那个构想：
“白藏，你刚才说得没错。他是绝魔之体，这意味着任何外来的灵力试图灌入他体内，都会像倒入无底洞一样，瞬间流失殆尽。”
“普通的借力与附身，在他身上确实行不通，因为他根本锁不住那些力量。”
说到这里，神谷夜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如果……力量的源头，不再是外面，而是直接寄宿在他的里面呢？”
看着众妖疑惑的眼神，神谷夜指了指安倍的心脏位置：
“你们不仅仅是站在他身后，我要你们——寄宿在他的体内。”
“既然他没有灵力核心，那你们就进去，成为他那个原本不存在的核心。不是他在使用灵力，而是作为核心的你们在向外输出。”
不给白藏思考的时间，神谷夜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妖怪疯狂的诱饵：
“而且，你们似乎都忽略了‘绝魔之体’最珍贵的一个特性。”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轻轻晃动：
“为什么灵力会流失？因为他的身体在排斥灵力中的杂质。”
“绝魔之体，本身就是世间最精密的过滤网。”
神谷夜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狐妖，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们寄宿在他体内，借用他的经脉进行灵力循环。他那特殊的体质会自动帮你们把天地灵气中那些驳杂杂质全部排空。”
“留下来回馈给你们的，将是没有任何杂质，最纯粹的灵力精华。”
“也就是说，只要寄宿在他体内……”
“你们修炼和吸收灵力的速度，将是在这深山老林里的十倍，甚至是百倍。”
听到这句话，原本寂静的森林再次躁动起来。
黑暗的树影下，茂密的草丛中，无数双眼睛几乎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那一双双瞳孔泛起了绿油油的幽光。
像是数百团鬼火在夜色中凭空燃起，带着贪婪与渴望，死死地盯着站在中间的安倍晴昼。
那个曾经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青年，此刻在它们眼中，俨然变成了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珍宝。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喂，真的假的……那是自动祓除污秽啊。”
“若是真的，那岂不是相当于一个活着的清净之器？”
“要知道，自从复苏开始后，这现世的空气里就全是浑浊的怪谈气息，吸上一口都觉得恶心，稍有不慎还会被同化成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
“哪怕只是在他的血管里流淌一圈，身上那些缠绕百年的业障与秽气就能被洗涤干净吧？”
“简直就像是一座行走的神社。”
“只要待在他身体里，就能时刻接受禊的洗礼，洗去妖气，提纯灵格……说不定，我也能修成真正的稻荷神使！”
白藏没有立刻回应神谷夜的话。
它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身旁那几只同样拥有多条尾巴的大妖。
几只巨大的狐狸在夜色中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随后便聚拢了一些，用古语低声交流起来。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逻辑上并非行不通。”
一只皮毛泛着银光的五尾狐率先打破了沉默，它的声音低沉：
“绝魔之体，名为绝，实为空。正因为他体内没有自我的灵力属性，所以才不会与外界的任何灵力产生排斥反应。”
“没错。”
另一只老态龙钟的狐狸接过了话，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的考量：
“诸位都清楚，自从复苏开始后，外界的灵气已经变了。那是混杂着黄泉气息与扭曲规则的剧毒。吾等若是直接吸收，往往需要花费七成的妖力去压制那些令人疯狂的杂质，只能吸收到三成的好处。”
“但如果通过这个人类的身体……”
白藏沉吟了片刻，那个大胆的设想在它脑海中逐渐成型，让它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都不由得跳动得快了几分。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层滤网。”
白藏缓缓分析道，声音里带着狂热：
“那些属于怪谈，带有污染性的秽，会被他的绝魔体质本能地阻挡在外。能够流淌进他经脉深处，供吾等居住的，便只剩下了如同神代时期的清净灵力。”
“这就好比……让他替吾等承受了祓除的代价，而吾等只需坐享其成。”
几只大妖再次对视了一眼，眼中的疑虑已经彻底消散。
“既然神谷阁下已经把利害关系剖析得如此透彻……”
白藏直起身躯，代表着身后的长老团给出了最终的答复：
“那吾等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它看了一眼那个在风中有些瑟缩的青年，语气中多了迫不及待：
“那么，神谷阁下，是现在就开始进行挑选吗？毕竟以他的身体强度，恐怕无法同时容纳太多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