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平绚音的眉头猛地皱起来了。
她瞬间就听懂了这其中的恶意。
如果换做是她……
如果在幻境里,她好不容易带领家族踩着源氏上位,好不容易站在了术法界的顶点……
然后下一秒,这所有的一切突然崩塌,她再次变回那个要在夹缝里求生存的可怜虫……
生理性的不适感瞬间涌上喉咙。
平绚音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像是要搓掉那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厌恶地别过头,不再看那团白雾,嘴里骂了一句:
“真恶心。”
“这种试炼……比直接杀了还要恶心。”
神谷夜并没有理会身旁的抱怨。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雾气之上。
那里的画面已经变了。
不再是冰冷森严的京都宅邸,而是霓虹闪烁,喧嚣拥挤的东京街头。
那画面极其真实,连街边便利店的招牌灯光都清晰可见。
在神谷夜的注视下,两个身影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一个是失去了所有灵力和华服,穿着廉价西装的安倍晴昼。
另一个是那个瘦弱干瘪,一直怯生生地抓着他衣角的土御门晴昼。
两人就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犬,挤在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
虽然画面里的生活看起来十分窘迫——
吃着打折的便当,数着硬币过日子,为了生计在工地上灰头土脸。
但神谷夜能看到,安倍晴昼脸上,竟然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大口吃着饭团,眼神里满是那种“终于保护了什么”的自我感动与救赎感。
神谷夜静静地看着这“东京新生活”拉开序幕。
白雾翻涌的速度加快了,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动,将这一年的光阴浓缩在了短短的片刻之间。
这来到东京的第一年,无疑是清苦的。
曾经养尊处优的安倍家主,如今彻底混迹在了东京的建筑工地上。
画面中,这个正值青年的男人脱去了狩衣,穿着沾满灰浆的廉价工装,在烈日下搬运着沉重的水泥和钢筋。
那双曾经只会结印的修长双手,迅速布满了粗糙的老茧和细碎的伤口。
那个被他带出来的分家小鬼土御门晴昼,则被他送进了附近的公立学校。
两个人挤在那个没有浴室、甚至连转身都困难的廉价公寓里。
为了省钱,他们会在超市关门前去抢贴着半价标签的便当,会在寒冬的深夜里对着漏风的窗户缝隙贴报纸。
物质上,他们跌到了谷底,活得像两只在城市夹缝中求生的蚂蚁。
但画面里的安倍晴昼,脸上却没有半分怨气。
每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那个破旧的小屋,看着那个在昏暗灯光下趴着写作业的瘦小背影,这个青年的眼底就会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安宁。
没有家族内部令人窒息的勾心斗角,也没有那种随时会被当作弃子牺牲的恐惧。
这一年,虽然活得狼狈,但他睡得比过去二十几年的任何一天都要踏实。
雾气翻涌,画面如同快进的胶卷,迅速切入了第二年。
然而,那种名为“希望”的暖色调,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在雾气中一点点褪色,最后变得灰败不堪。
京都那边出手了。
对于两个没有任何灵力的“废人”,他们选择了世俗的手段——
社会性抹杀。
神谷夜看着画面中的安倍晴昼。
那个原本在工地上靠卖力气已经站稳脚跟的青年,突然被工头辞退了。
对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塞给他一个薄薄的信封,就让他滚蛋。
紧接着是便利店、加油站、甚至是深夜的交通疏导员……
无论他找到什么工作,哪怕是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不出三天,就会有人以此施压。
土御门家的触手,在这个拥有古老传承的国家里,远比想象中要在世俗界扎得深。
画面里的生活急转直下。
他们被房东以莫须有的理由赶出了那个漏雨的公寓,流落街头。
那个正在上学的孩子土御门晴昼,也在学校里遭遇了莫名的孤立和霸凌,书包被扔进水池,课本被撕碎,最后只能沉默地退学。
这一年,神谷夜看到的不再是奋斗的汗水,而是狼狈的逃窜。
两人像是过街老鼠一样,在东京最混乱的足立区和贫民窟之间辗转。
睡过桥洞,捡过过期食物,甚至为了争抢一个避风的纸箱,曾经尊贵的安倍家主不得不和真正的流浪汉扭打在一起,被打得鼻青脸肿。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公园冰冷的长椅上,青年安倍晴昼死死抱着怀里因为高烧而满脸通红的孩子。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工装早就破烂不堪,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试图用自己僵硬的身体去温暖怀里那个呼吸微弱的小生命。
神谷夜站在古树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