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信太之森。
夜色深沉。
神谷夜靠在古树旁注视着那团将安倍晴昼死死包裹的白色雾气。
白色的雾气正在不断翻涌、变幻,像是一面浑浊却又真实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安倍此刻在幻境中的遭遇。
那些哪怕隔着雾气也能感受到的凡俗烟火,以及他在那个虚构世界里挣扎求生的平凡画面。
在神谷夜眼中,这玩意儿的本质一目了然。
这是心魔劫。
也就是道家常说的——问心。
度过去了,心境圆满,脱胎换骨。
度不过去,道心崩碎,永堕沉沦。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在盯着白雾窃窃私语的狐妖们,心中平静地给出了评价:
“不愧是狐……”
“最擅长的,便是这玩弄人心的把戏。”
说完这句,神谷夜收回视线,慵懒地舒展了一下双臂,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
平绚音走了过来,她停在神谷夜身边,那双大眼睛,此刻正有些复杂地注视着那团翻涌的白色雾气。
“神谷君……”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你觉得,他可以通过这试炼吗?”
没等神谷夜回答,她便咬了咬嘴唇,看着那团雾气继续说道:
“我刚刚偷偷问过那边守着的几只狐妖了。它们说,自从当年信太之森彻底拒绝土御门家之后,这几百年来,其实也陆陆续续有过不少旁支或者流浪的阴阳师试图来通过这场试炼,想要重新获得葛叶大人的认可。”
平绚音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但结果是……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能通过。”
“连那些灵力深厚,从小接受正统修行的精英都在这团雾气里折戟沉沙,最后不是疯了就是废了。”
她转头看向神谷夜,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那些有灵力护体的人都扛不住,更别说安倍……他根本就是个连一丝灵力都没有的凡人啊。”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团翻涌不休的白色雾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平日里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反而透着一丝少有的坦诚:
“或许能吧,也或许不能。”
“哈?”
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平绚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神谷夜,仿佛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天方夜谭。
在她的认知里——
或者说,在所有见识过神谷夜手段的人心里,这个高中生,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无论是面对复苏的荒神,还是处理那些棘手的怪谈,他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仿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能超出他的预料,也没有什么难题是他解不开的。
可现在……
这个在平绚音心里几乎等同于“无所不能”的神谷夜,竟然说他——
不知道?
看着她这副呆滞的模样,神谷夜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平绚音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啪。”
“收起你那种奇怪的眼神。”
神谷夜看着捂着额头吃痛的少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又无奈的意味:
“我是修道,又不是许愿机。这种涉及因果人心的事情,本来就充满了变数,哪有什么绝对的定数。”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那团白雾上,语气变得幽深了几分,开始用平绚音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这可不是靠拳头或者灵力就能冲破的关卡。这是问心。”
“它是将你内心的七情六欲强行剥离出来,用你最渴望的幻象,编织成一座让你甘愿沉沦的囚笼。”
神谷夜看着那团翻涌的白雾,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你以为这只是给他编织一个美梦?”
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
“它是先让你得到一切——地位、力量、你最渴望的一切。它会把你捧到云端,让你觉得自己终于赢了所有。”
神谷夜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然后,在你最得意、最幸福的那一瞬间,它会亲手把这一切在你面前撕得粉碎。”
“让你从云端直接摔进泥潭,让你眼睁睁看着手里抓着的东西变成沙子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