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会吊着他最后一口气,让他在那漆黑阴冷的地底,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中,为了家族的“清净”而永恒地腐烂下去。
安倍晴昼感觉自己的胃袋在剧烈痉挛,酸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
把那个有着和自己一样血脉的孩子……
变成一个用来过滤家族阴暗面的“活体容器”?
这群老不死的家伙……真的是疯了。
“咕嘟。”
安倍晴昼喉结滚动,硬生生地将涌到嘴边的那股酸水和唾液连同反胃感一起咽了回去。
这位年轻的家主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纠结与痛苦的脸庞,此刻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仿佛笼罩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厚重乌云之中。
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大神官。”安倍晴昼的声音很轻,“您是老糊涂了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自己的“完美提案”而沾沾自喜的老人,眼神中不再有对长辈的敬畏。
“把族人……把流淌着和你我相同血液的孩子,做成那种禁忌之物?”
“这种令人作呕的下三滥手段,就是您口中所谓的……家族荣耀?”
安倍晴昼猛地一挥衣袖,那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折扇被他重重地拍在了榻榻米上。
“啪!!”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和室里炸响。
那柄昂贵的折扇被这一击直接拍断了扇骨,如同某种决裂的信号。
“这提案,我拒绝。”
安倍晴昼直视着大神官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家主威压:
“哪怕那个孩子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哪怕把他赶出家门让他饿死街头……”
“我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丧尽天良的法术使用在自己人身上!!。”
“想都别想。”
这句斩钉截铁的拒绝,本该如雷霆般震慑全场。
死寂仅仅持续了半秒。
紧接着。
那些原本端坐在阴影里,如同枯木般沉默不语的其他神官们,并没有因为家主的暴怒而退缩。
相反,他们一个个蠕动着膝盖,带着那股腐朽的线香味道,向着安倍晴昼一点点逼近。
“家主大人……您还是太年轻了。”
“是啊,太年轻,太仁慈……这种妇人之仁,可是会害了家族的啊。”
那些苍老沙哑的声音,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地钻进安倍的耳膜。
“请您三思啊,家主大人。”一个干瘦的老人往前挪了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为了家族的存续,个人的牺牲是必要的。这是安倍家千年来延续的真理,难道您要违背祖宗的规矩吗?”
“没错,没错。”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循循善诱:“您要搞清楚对象。如果那是家族的栋梁,我们自然也会心痛。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只是个废人啊。”
“没有灵力,没有天赋,甚至连繁衍优秀后代的价值都没有。”
“他是残次品。”
“是家族的污点。”
神官们你一言我一语,那语气就像是在讨论如何处理一袋垃圾。
“我们是在帮他啊。让他从无用的米虫变成守护家族的神圣基石,这不是对他这种废物最大的慈悲吗?”
“只要您点个头,家族的结界就能稳固百年。”
“只要牺牲一个毫无价值的空壳,就能换来全族的安宁。”
“这笔账,多么划算啊。”
那些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嘈杂。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嗡嗡作响,疯狂地冲击着安倍晴昼的理智防线。
不知何时,大神官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已经凑到了安倍晴昼的面前。
他死死盯着这位年轻家主的眼睛,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
“您是家主。”
“您背负着整个安倍一族的命运。”
“难道要为了区区一个废物的性命,而置全族人的安危于不顾吗?”
老人的手枯瘦如柴,却死死地抓住了安倍的衣袖,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布料里:
“如果是那样的话……您才是那个背叛了家族,害死了族人的罪人啊!”
“来吧,下令吧。”
“为了大义……请您亲手送那个废物上路吧。”
异变再次升级。
“沙沙……”
一阵细微声响,从和室的最上方传来。
那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压过了所有神官的低语。
安倍晴昼下意识地抬起头。
在那昏暗的神龛之上,悬挂着的那幅历经了千年岁月,早已泛黄发黑的《晴明公像》。
画中的那个男人,身穿狩衣,手持蝙蝠扇,原本只是用笔墨勾勒出的那双狭长凤眼……
此刻,竟然真的转动了一下。
“……!!”
安倍晴昼的身体猛地僵硬,一股凉意瞬间顺着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让他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紧接着。
画中人那原本紧闭的薄唇,在纸面上缓缓裂开了。
“为何犹豫?”
“吾之血脉啊……为何要在那无聊的私情面前止步不前?”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落下,整间和室的烛火瞬间变成了幽惨的青色。
那不仅仅是一幅画。
那是名为“安倍晴明”的巨大阴影,是这个家族千年来绝对的权威具象。
画像中的晴明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后辈,语气中带着冷酷:
“为了守护这平安京的结界,为了让安倍之名延续千年……”
“哪怕是吾,也曾亲手斩断了名为亲情的软肋。”
那个声音顿了顿,吐出了那段在阴阳师界流传了千年关于“信太之森”的残酷真相:
“当年,为了彻底融入人类的朝堂,为了掌握最纯粹的阴阳之理……”
“吾亲眼看着母亲——那只名为葛叶的白狐,哭泣着离家,一步步退回信太的深林之中。”
“吾没有追赶,没有挽留,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画像中的晴明,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吾知道,若是沉溺于那半妖的血脉亲情,吾便无法成为这京城的守护神。”
“连生身母亲都可以舍弃,连自身的血脉都可以切割。”
“现在的你,不过是让你牺牲一个毫无价值的族人……”
画像中的晴明猛地睁大了双眼,逼迫着安倍晴昼低下头颅:
“这又算得了什么?!”
“动手吧。”
“为了家族,斩断你的软弱!”
那个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
“那么,这个家主的位子,你也就没有资格再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