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一下。”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按在了安倍晴昼颤抖的肩膀上,硬生生把这个家伙即将溢出来的感激涕零给憋了回去。
神谷夜并没有理会安倍那错愕的眼神,而是迈前半步,直接插在了他和老狐狸之间。
“在让他点头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时间。”
神谷夜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白藏那双浑浊的金瞳:
“毕竟我们可没有多少闲工夫在这里耗着。”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老狐狸面前晃了晃。
“三天。”
“三天之后,我们必须动身前往京都,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
说到这,神谷夜看了一眼身后的安倍晴昼。
“如果这个试炼需要像闭关修炼那样,耗费个十天半个月,甚至三年五载……”
“那这个机会,我们恐怕只能心领了。”
神谷夜耸了耸肩,十分干脆地摊开手:
“毕竟时间不等人。”
“如果为了追求未来的力量而错过了三天后的正事,那这一切对我们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
令人意外的是。
在听到神谷夜这番话后后,安倍晴昼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也没有因为可能错失这份来自祖先母族的天大机缘而感到惋惜。
相反,他平静地垂下眼帘,随后极其郑重地对着那位端坐在神像前的狐妖,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的,白藏大人。”
安倍晴昼直起腰,那从进来后一直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不可思议。
他看着老狐狸,语气恭敬却并没有半分动摇:
“正如神谷大人所言。”
“如果这场试炼所需的时间超过了三天……”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勉强的给出了答案:
“那么,万分抱歉。”
“无论这份力量多么珍贵,我恐怕……都无法接受您的试炼。”
听到这句干脆利落的“拒绝”,原本还在神像前悠闲甩动的六条尾巴停下了。
那只老狐狸,并没有立刻回应。
它蹲坐在那尊斑驳的石像前,瘦小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毫不起眼,甚至还没它身后那六条蓬松的大尾巴加起来显眼。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却以这只小小的狐狸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神社内的风停了。
落叶悬在半空,仿佛连时间都被这股无形的威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自从平安京时代结束,土御门家逐渐走向衰落,每隔几十年,总会有那么几个自命不凡或者是走投无路的家族子弟闯入信太之森。
他们要么趾高气昂地索取,视狐族为奴仆,要么痛哭流涕地哀求,视力量为救命稻草。
为了得到这份足以振兴家族,重回巅峰的力量,那些人可以抛弃尊严,可以献祭寿命,甚至可以出卖灵魂。
只要能得到它的认可,别说是三天,就算是三年、三十年,哪怕是让他们在这里跪死,那些人也会欣喜若狂地答应下来。
可眼前这个小子……
面对这种一步登天的机缘,竟然仅仅因为一个“时间期限”,就准备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哈……”
一阵低沉的气流,从老狐狸那湿润的鼻尖喷出,吹动了它嘴边的几根白须。
白藏微微歪了歪那颗小巧的脑袋,那双浑浊的金瞳里,倒映着安倍晴昼此时那张毫无惧色的脸。
“真是有趣……”
它摇了摇尾巴,发出了一声类似人类叹息般的低语:
“明明是最弱的一个,却偏偏是这几百年来……唯一没被欲望熏瞎了眼的家伙吗?”
白藏缓缓收敛了笑意,那条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布满青苔的石阶。
“小子,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信太之森的试炼,并非世俗的武艺修行,也非灵力的打磨积累。”
它抬起一只前爪,隔空指了指安倍的心口:
“这里面藏着的东西,才是试炼的关键。”
“若是心有杂念,被欲望或恐惧蒙蔽,即便给你百年光阴,你也走不出那片迷雾。”
“但若是觉悟通透,心如明镜……”
老狐狸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弹指一挥间,便是脱胎换骨。”
白藏转过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神社深处的鸟居,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所以,不用问老身需要多久。”
“是一瞬,是三天,还是永生永世被困在里面化作尘土……”
它的声音随着夜风幽幽传来,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全都取决于你自己,而不是我们。”
随着老狐狸的身影渐渐隐没在神社深处的阴影中,一直候在一旁的月雪也动了。
她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金色的竖瞳最后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这位狐耳少女微微压低了身子,冲着众人方向重重地皱了皱鼻子,随后毫不客气地咧开嘴,呲起了那两颗森白尖锐的虎牙。
“哈——!”
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哈气声,并不像是挑衅,倒更像是一种直白的警告。
做完这个凶巴巴却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威慑动作后,月雪才猛地一甩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带起一阵凛冽的夜风,头也不回地朝着白藏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眨眼间,那一老一少的狐妖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重重叠叠的朱红色鸟居深处。
随着那两道身影彻底融入了神社深处的黑暗,朱红色的鸟居之下,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仿佛是那座古老森林发出的无声邀请,又像是某种危险的低语。
安倍晴昼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望着那片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幽深密林。
良久,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魂魄一般,缓缓转过身,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位少年。
“神谷大人……”
安倍晴昼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攥紧了满是冷汗的手掌,语气中透着深深的迷茫与不安:
“您觉得……我该去吗?”
“那毕竟是传说中的信太之森,如果我就这样贸然进去,万一真的像那位大人说的那样,被困在里面出不来,甚至变成了森林的肥料……”
他并不是畏死,而是害怕因为自己的无能,耽误了三天后的大事。
面对安倍晴昼的询问,神谷夜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在那片漆黑的森林边缘停留了片刻,随后抬起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他在权衡。
但……
几秒钟的沉默后,神谷夜放下了手。
他转过头,看向了远处京都的方向。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
神谷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敲打在安倍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