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关西联合的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一道极有些踉跄的身影，却出乎所有人预料地插了进来。
那是安倍晴昼。
没有任何灵力护体，光是靠近这片充满了肃杀的中心，就已经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困难得像是要窒息。
他的双腿在剧烈地打摆子，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逃跑。
然而。
他却硬生生地拖着那具沉重如铅的凡人躯体，往前跨了两步。
在这位关西联合总长诧异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懦弱男人，竟然颤颤巍巍地张开了双臂。
他就那样用自己那毫无防备的肉体，挡在了手持三节棍的丰臣日吉身前，也挡住了那只处于暴怒边缘的妖狐巫女。
空气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丰臣日吉那根蓄势待发的三节棍停在了半空，她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背影，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错愕。
而那位正准备扑杀上来的狐妖少女，动作也猛地僵住了。
她看着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偏偏像个傻子一样张开双臂挡在中间的人类，那双充满杀意的竖瞳里，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别……别在这里……”
安倍晴昼紧紧闭着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这里是葛叶大人的神域……”
“不能……不能在这里流血……”
并不是为了自己求饶。
明明已经怕到了极点，这个男人脑子里想的，竟然是维护这座神社的清净，以及保护身后那个刚刚还在嘲笑他的平绚音。
一秒。两秒。
“呵……”
“吼……”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却在同一时刻在这个僵持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那是神谷夜的一声轻笑。
以及那只六尾老狐发出的一声低沉的鼻息。
没有任何事先的沟通，这一人一狐，竟然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共识。
“明知自己弱小得如同蝼蚁，却敢于为了守护他人而直面怪物……”
六尾老狐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金瞳里，原本的轻视与冷漠如同潮水般退去。
“这份不仅限于血脉，而是刻在灵魂深处的……”
神谷夜双手插兜，悠悠地接过了下半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骨气……”
一人一狐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随后异口同声地给出了那个最终的评价：
“还不赖嘛。”
随着这一声落下，原本剑拔弩张的空气，终于在一人一狐的默契中稍稍松动了一些。
神谷夜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丰臣日吉那根正蓄势待发的三节棍上。
“好了，日吉小姐。”
他轻轻拍了拍这位关西总长的肩膀：
“先把家伙收起来。”
“我们今天是来认亲的，又不是来打架的。”神谷夜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视线扫过周围那些古老的建筑。
“切……”
丰臣日吉不满地哼了一声，那双桃花眼里的杀气迅速退去，变回了平日里那种慵懒而精明的模样。
她手腕一翻，那根杀伤力巨大的赤红精铁棍便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重新折叠收拢，最后不知被她藏到了哪里，只留下一句带着关西腔的抱怨：
“真是的……明明是那只母狐狸先挑衅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台阶之上。
“还不住手么，月雪。”
六尾老狐那苍老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威严，清晰地传入了那位狐妖少女的耳中。
那个正准备扑杀而下的绝美身影猛地一顿。
被唤作“月雪”的少女有些不甘心地回过头，那双竖瞳里还残留着野性的凶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抗议：
“可是，白藏大人！这群人类……”
“退下。”
老狐狸并没有多作解释，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少女所有的暴戾瞬间烟消云散。
月雪咬了咬那樱花般的下唇，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神谷夜身后的平绚音，随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敛了那一身令人窒息的妖气。
那对原本向后压低，充满攻击性的白色兽耳重新竖了起来，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有些垂头丧气地耷拉了下去。
她捡起地上的面具，却没有重新戴上，而是侧身退到了老狐狸的身后，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平绚音。
收起了獠牙和利爪，这座古老的神社再次回归了应有的静谧。
白藏那双浑浊的金瞳落在了那个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安倍晴昼身上。
良久。
“虽然灵力枯竭，肉体凡胎……”
它缓缓迈动步伐，向前走了两步。
“但那份想要守护他人的觉悟，却是货真价实的。”
白藏顿了顿，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郑重：
“比起京都那些空有强大灵力，内心却早已腐烂发臭的土御门……”
“你这小子，比老身想象中的，要出色得多。”
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安倍晴昼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然而老狐狸并没有给他感动的机会，话锋一转，抛出了那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提案：
“既然拥有这样的器量，也就是说明……”
“或许，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白藏微微眯起眼睛，身后的六条尾巴轻轻摆动，指向了神社深处那片连月光都无法触及的幽暗森林。
“一个接受信太之森古老试炼的机会。”
听到“试炼”这两个字。
站在白藏身后的月雪，那对雪白的狐耳猛地抖动了一下。
她显然无法理解，竟然真的要给土御门家族的人一次机会。
但碍于长老的威严，她不敢出声反驳。
于是，少女只能用一种极其幼稚却又凶狠的方式发泄着不满。
她冲着神谷夜一行人咧开了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做出了一个“敢答应就把你们全都咬死”的凶恶鬼脸。
但在这一刻，安倍晴昼根本顾不上那位狐耳少女对众人的威胁。
巨大的惊喜如同重锤一般，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就连垂在身侧的双手都在剧烈颤抖：
“试……试炼？”
“您是说……真的吗？”
“像我这种连一丝灵力都没有的废物……真的……真的有资格接受这种传说中的仪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