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有毁天灭地的战力,又要讲究所谓的格调和血统……”
她微微眯起那双桃花眼,脑海中迅速翻阅着这片土地上的怪谈名录,随即自信地开口:
“你是想动茨木童子的旧念?”
“那家伙虽然是酒吞童子的部下,但出生地确实是在摄津国。如果是罗生门之鬼的话,确实够资格让京都那帮人吓破胆。”
“不行。”
神谷夜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茨木童子戾气太重,本质上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强盗头子。带这种东西回京都,除了证明安倍能打之外,只会让那群公卿觉得他是野蛮人,根本无法在法理上压服他们。”
“不是鬼族?”
丰臣日吉皱了皱眉,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答案:
“那就是长壁姬?”
“那是居住在城堡里的地灵,虽然格位够高,也能操纵人心……”
“那个也不行。”
神谷夜再次否决,甚至都没正眼看她:
“那是地缚灵性质的妖怪,离开了城堡就是个废人。安倍大师是要去打架的,不是去当房产中介的。”
接连两个提议被否决,丰臣日吉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大阪能叫得上号的大妖就这么多。”
“难不成你要去海里捞那只传说中的大鱼??”
“都说了,不要总是盯着那些只会破坏的怪物看。”
神谷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这位钻进牛角尖的关西总长一眼: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安倍晴昼姓什么?”
“他姓安倍。”
“而在这片大阪的土地上,可是流传着一段和他那位老祖宗——安倍晴明,有着直接血缘关系的传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
紧接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咒语击中,丰臣日吉手中那把刚刚才合上的描金折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平绚音的眸子瞬间睁大,猛地转头看向大阪南部的夜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和泉国……信太之森?”
“你是说……那一位?”
而作为当事人的安倍晴昼,此刻更是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张大了嘴巴,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怪声:
“葛、葛……那是家族里的禁忌……不,那是传说中的……”
看着这三个终于反应过来的“聪明人”,神谷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不需要我多费口舌了。”
他双手插兜,望着南方那片幽暗的夜色,声音低沉而悠远:
“葛叶。”
“所有阴阳师的起点,也是你们安倍家引以为傲的血脉源头。”
在日本阴阳道的传说谱系中,这是一个绝对绕不开的名字,也是大阪这片土地上最凄美,却也最强大的怪谈。
传说平安时代,安倍晴明的父亲安倍保名,曾在和泉国的信太之森,从猎人手中救下了一只白狐。
那白狐为报恩,化作人形,名为“葛叶”,与保名结为夫妻,并生下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便是后来站在日本阴阳术顶点,半人半妖的绝代大阴阳师。
安倍晴明。
因此,在京都的公卿眼中,安倍晴明之所以能拥有鬼神莫测的灵力,正是因为他继承了母亲那属于“大妖”的血脉。
“恋しくば寻ね来て见よ和泉なる信太の森のうらみ葛の叶。”
(若思念即来寻我,和泉信太之森,怅然葛之叶。)
这首葛叶不得不现出原形,哭泣着离别时留下的和歌,至今仍被传唱。
对于其他的妖怪,阴阳师是“降伏”。
但对于信太之森的狐族,安倍家的人去了,那就是“省亲”。
神谷夜收回视线,看着那个已经因为过度激动而浑身颤抖的安倍晴昼,淡淡地补上了一句:
“只要有只白狐站在你身后,哪怕你是个只会念咒的废物。”
“京都那群看重血统的老顽固,也得捏着鼻子承认——”
“你,安倍晴昼,是晴明正统。”
看着安倍晴昼那惊恐表情,神谷夜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那位传说中的大妖早在千年前就不知所踪了。我就算本事再大,也没法去把你的祖宗绑来给你当式神。”
“那种大不敬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神谷夜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南方那片幽暗的森林。
“我们要找的,是信太之森的眷属。”
“是依然生活在那片森林里。继承了葛叶血脉的后代。”
说到这,他微微侧头,看着松了一大口气的安倍晴昼,
“虽然只是一只拥有血缘关系的表亲,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足够了。”
“试想一下。”
“在京都那群把血统论挂在嘴边的土御门老古董眼里,能够得到信太之森狐族认可,甚至缔结契约的阴阳师,意味着什么?”
神谷夜的声音放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安倍的心头:
“意味着——。”
“你安倍晴昼,是被那位伟大母亲选中的孩子。”
“哪怕你带回来的只是一只还未成年的小狐狸,只要它浑身雪白,只要它来自信太之森。”
“那就是比任何家谱,任何官位都要强硬一万倍的御免状!”
神谷夜转过身,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多废话,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走吧。”
“去把你的亲戚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