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指着安倍晴昼的心口位置,冷冷地剖析道:
“他是天生的漏体。身体里根本就没有构筑储存灵力的回路。在阴阳术的体系里,这被称为无才,是绝对无法治愈的绝症。”
“就像是一个没有底的破水桶,不管你往里面灌多少水,最后都会漏得一干二净。土御门家放弃他,并非没有道理。”
“没错。”
日吉也合上了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若是连作为同行的绚音都断言无法修行,那你又要如何逆天改命?”
她看向神谷夜,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想要让一个没有手的人去挥剑,这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吧?”
“不可能?”
听到这个词,神谷夜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
他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转过头,看向了那位眉头紧锁的平家阴阳师。
“绚音,你的思维被京都那一套陈旧的理论给困住了。”
神谷夜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随即抛出了一个看似基础,实则直指核心的问题:
“还是让我们回归原点吧。”
“在你们阴阳道的体系里——或者说,按照安倍晴明那个时代传下来的规矩。”
“想要御使式神,首先要以自身的灵力为引,撰写符咒,与鬼神签订契约。”
“紧接着,在战斗中,阴阳师本人必须作为源,源源不断地向式神供奉灵力,以维持它的显现和术式释放。”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着众人,语气平静地反问道: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常识,对吧?”
“没错。”
平绚音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严肃而笃定。
“这是阴阳道的基石。没有灵力作为燃料,式神就无法存在于现世。对于没有任何灵力储备的他来说,强行召唤,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式神瞬间吸干生命力,变成一具干尸。”
听到这句话,跪在地上的安倍晴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然而,神谷夜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常识,就是用来打破的。”
少年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额前的碎发,平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安倍晴昼。
“安倍君,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神谷夜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
“既然我能随手抓来一只不需要你供奉的木灵塞给你……”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安倍晴昼那张因为震惊而逐渐呆滞的脸,嘴角轻轻扬起:
“那么,抓第二只、第三只……甚至是一百只,又有什么区别?”
神谷夜蹲下身,视线与安倍晴昼平齐。
“这世间万物,讲究的是一物降一物,五行相生相克。”
“这并非强弱之别,而是尊卑有序。”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
“我受箓于正一威盟,名挂雷部,身具官身。”
“在那些妖邪眼中,我便是手持天条的执法者。”
“阳雷镇阴煞,正如水能灭火,金能克木,这是天道定下的铁律。”
说到这里,神谷夜轻笑了一声,瞥了一眼安倍怀中那瑟瑟发抖的木灵:
“至于反噬?”
“你大可以放心。”
“在我点头之前,借它们一万个胆子,它们也不敢动你分毫。”
“这就好比兔子哪怕急了,也不敢去咬猛虎的喉咙。”
“这是刻在它们灵魂深处的本能,更是……违逆天道的代价。”
“除非,它们觉得自己活得太久,想试试魂飞魄散是什么滋味。”
这并非是神谷夜的狂妄自大。
日本的阴阳术,是人与鬼神的博弈、交易,甚至是妥协。
但神谷夜所修的,乃是玄门正宗至高无上的神霄正法。
雷者,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之根本。
在道教的法理之中,雷法并不单单是一种杀伐手段,它更象征着“代天行罚”的无上权柄,是涤荡世间一切阴邪祟物的终极审判。
对于那些依靠阴气存活,躲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而言,神谷夜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力量。
他根本不需要像阴阳师那样,去和鬼神去比拼灵力的深浅,去计较契约的得失。
因为当他掌心雷光涌动之时,他便是这天地间最高的“执法者”。
在此等煌煌天威面前,区区妖鬼,除了跪伏颤抖,哪里还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反叛之心?
神谷夜随手在安倍晴昼的肩头拍了拍,那动作就像是在招呼蹲在路边的朋友起身。
“起来吧。”
他越过还跪在地上的安倍,双手插兜,径直向着玄关走去。
“走了,时间不等人。”
“说吧,这次想要个什么样的式神?”
少年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开始在脑海里认真盘算起大阪的“特产”来。
既然现在在大阪,那这儿的风土人情倒是值得利用一下。
大阪水路纵横,淀川里的水妖应该不少,用来控场倒是不错。
或者去大阪城遗址附近转转?
当年大阪夏之阵可是死了不少人,那种脑子里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无头武士,抓来当肉盾应该挺好用的。
再不然,心斋桥那种欲望聚集的地方,应该能催生出不少贪婪的恶鬼,用来寻宝或者追踪气息也算是专业对口……
神谷夜自顾自地琢磨着这些“素材”的优劣,脚下的步子迈得轻快。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丰臣日吉猛地合上手中那把描金折扇,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作为关西联合的总长,她看到的远比平绚音更多。
不需要消耗术师的灵力。
绝对服从的“敕令”。
以及,只要神谷夜愿意,就可以无限量产的“抓捕”。
这哪里是什么契约式神?
这分明就是一支军队!
如果能掌握这种力量,将其运用到关东的那群家伙身上……
丰臣日吉舔了舔有些干涩的红唇,那张雌雄莫辨的精致脸庞上,露出了一个狂热的笑容。
“喂!神谷君!”
她迈开长腿,脚下的木屐在榻榻米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快步追了上去。
随后日吉一把抓住了门框,盯着回过头的少年,眼神灼热得仿佛要将他融化:
“你拥有这样的能力……神谷君,你能不能把大阪城地下的那支旧部也唤醒?”
“只要你能做到,整个关西联合的资源,随你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