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原本就勉强支撑着跪坐姿势的安倍晴昼,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了榻榻米上。
疯子。
这群人……简直全都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的嘴唇颤抖着,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按照京都的规矩,既然摄关家已经发出了邀请,那就意味着公家要出面进行“调停”。
在这种时候,无论双方打得再怎么不可开交,都应该默契地鸣金收兵,为了表示对朝廷的尊重而暂缓攻势才对。
可这群大阪的家伙在说什么?
不仅没有半点停战的意思,反而要把这三天当作是最后的狂欢?
一边派那个真田幸村去大后方搞奇袭,一边还要在正面战场把声势搞得惊天动地,甚至连这位神谷大人都要亲自下场去拔除节点……
这哪里有把公家的邀请当回事?
这分明是借着“赴宴”的名头,要把关东往死里整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终于让正在商讨“大事”的三人停下了话头。
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瘫软成一滩烂泥的身影上。
“话说回来……”
平绚音微微蹙眉,似乎直到此刻才正眼瞧见这屋里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
她打量着对方身上那件虽然凌乱,却依然能看出公家规制的狩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家伙是谁?”
“送信的。”
神谷夜随口回道。
“安倍家的人。”
“安倍?”
听到这个姓氏,平绚音挑了挑眉。
作为同样在京都公卿圈子里有一席之地的平家,提到安倍,自然联想到那个掌握着阴阳寮,世代侍奉宫廷的术士家族。
“也就是土御门?”
她重新审视了一遍那个瑟瑟发抖的青年,若有所思地问道:
“叫什么名字?既然也是京都那个圈子里混出来的,说不定我还认识。”
“在……在下名为,安倍晴昼。”
面对平绚音的注视下,安倍晴昼咽了一口唾沫,努力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试图维持住家族最后的一点体面:
“乃是……乃是晴明公的直系后裔。”
“晴昼?”
平绚音在脑海中快速检索了一遍京都名流的名单,随后给出了一个毫不留情的回答:
“没听说过。”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耳光,抽得安倍晴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平绚音并没有就此止步。
她向前迈了一步,那双锐利的眸子像是在审视一件赝品般,上上下下将眼前这个青年打量了一遍。
“而且,有一点很奇怪。”
平绚音微微歪过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既然你自称是那位白狐之子的后代,血管里流淌着那个半人半妖最强阴阳师的血脉。”
“那为什么……”
“我从你身上,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面对这直击灵魂的拷问,安倍晴昼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气音,却半个字也反驳不了。
这是事实,也是他这一生最大的痛楚。
身为统领阴阳道的宗家嫡系,却是个天生的“空壳”,体内别说灵力,连一丝咒力都存不住。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时,一直在一旁思考的神谷夜,目光忽然在他那只一直下意识缩在袖子里、似乎在死死攥着什么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旧事,他抛出了一个更让他在意的问题。
“说起来,安倍大师。”
神谷夜单手托腮,语气听起来格外的亲切,就像是在关心老朋友的近况:
“之前我特意抓来送给你的那个式神……”
“你用着,还顺手吗?”
“托……托您的福。”
提到那个东西,安倍晴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
他的手透过衣袖死死攥着那枚凭代,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若非大人当初赐下的这尊式神庇护,像我这种毫无自保能力的废物,恐怕早就死在那些暗流之下了。”
“好用就行。”
神谷夜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感激而产生什么波动,反而像是刚好想到了一个缺人手的岗位,顺势发出了邀请:
“既然式神听话,人也还算机灵。”
“那不知道安倍大师最近有没有空?不妨……陪我去关东那边走一遭?”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安倍晴昼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绿了。
去关东?
在这个节骨眼上?
刚刚这个疯子才当着众人的面宣布,这三天要去亲手拔除关东布下的几个“节点”。
现在转头就邀请自己同行,这哪里是什么游山玩水?
这分明是要把自己,甚至把整个土御门家,强行绑在他那辆疯狂冲向悬崖的战车上!
一旦自己出现在破坏节点的现场,那就等于直接告诉德川家。
京都阴阳寮也参战了,而且是站在大阪这一边!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大……大人说笑了!”
安倍晴昼吓得差点当场土下座,他一边擦着额头狂冒的冷汗,一边小心翼翼地推脱,恨不得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
“并非在下不愿效劳,只是……只是您也看到了。”
他颤抖着指了指自己,声音带着哭腔:
“我虽顶着晴明公后裔的名头,却是个天生绝脉的废人,身上连半点灵力都没有。”
“甚至……甚至就连这护身的式神,都是神谷大人您赐予的。”
“带上我这样一个累赘去前线,恐怕……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拖累大人的计划啊!”
“无妨。”
神谷夜并没有被这番声泪俱下的自我贬低所劝退,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般,轻轻摆了摆手。
他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青年。
“没有灵力?那不是问题。”
“我有办法,让你拥有驾驭鬼神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蛊惑:
“安倍大师,你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废物了,难道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不甘心吗?”
神谷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倍晴昼颤抖的肩膀:
“想想那些把你踩在脚底下的族人,想想那些平日里对你冷嘲热讽的土御门家高层……”
“难道你就不想挺直了腰杆站在他们面前,把曾经受过的屈辱统统还回去?”
“然后对着那群家伙,大声说出那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