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县,箱根町。
作为关东与关西的天然分界线,这座素以温泉和红叶闻名的旅游胜地,此刻却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浓雾之中。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群山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狰狞。
箱根町役所,町民生活课。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依旧此起彼伏,尖锐得让人神经衰弱。
“是,是……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年轻的职员加藤一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手握着话筒,不得不摆出那副卑微的公务员姿态,尽管电话那头传来的咆哮声已经震得他耳膜生疼:
“什么叫可能是自卫队演习?你们这群吃干饭的税金小偷!演习会选在凌晨两点吗?!”
电话那头是一位经营老字号温泉旅馆的老板娘,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
“昨天晚上又是那样!后山的树林里全是那种……那种怪声!像是几百只野兽在嘶咬,又像是有人在念什么听不懂的咒语,还伴随着爆炸声!我客人的小孩都被吓哭了!”
“那个……可能是野猪,最近是发情期……”
“野猪能飞上天吗?!我亲眼看见一道青色的光把神社的鸟居给撞断了!那是野猪能干的事吗?!”
加藤张了张嘴,想要继续用上级下发的“标准话术”来搪塞,但看着手边那叠几乎堆成小山的“苦情相谈记录表”,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我们会尽快派遣环境调查员去核实的,请您……再忍耐一下。”
挂断电话,加藤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十通投诉电话了。
投诉的内容五花八门,却又惊人的一致——
有人说听到了类似古代战场的厮杀声,金铁交鸣,响彻山谷。
有人投诉说半夜看到巨大的黑影在芦之湖的水面上狂奔,把游船都掀翻了。
更离谱的,是有住在山脚下的居民报警,说自家的狗对着空气狂吠了一整晚,最后竟然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吓得口吐白沫,当场暴毙。
“这也太不正常了……”
加藤看着窗外那终年不散的浓雾,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官方给出的解释永远是“地壳运动活跃”、“异常气象”或者是“暴走族的非法集会”。
但他心里清楚,这几天晚上的箱根山深处,绝对发生着某种超出常识的事情。
那些声音……
那种偶尔随着山风飘来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根本就不是人类社会该有的动静。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役所不到五公里的箱根山深处,那条被浓雾封锁的国道一号线上,一场凡人无法窥视的惨烈“东西合战”,正随着夜色的降临,再次拉开了帷幕。
……
国道一号线,箱根岭。
这条平日里繁忙的交通要道,此刻已经被一层泛着青灰色的结界彻底隔绝。
路面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下方惨烈的战场映照得如同鬼域。
“吼啊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声撕裂了浓雾。
那是“真田众”。
这群身穿现代战术背心,却在外面罩着醒目的赤色阵羽织的战士,就像是一群漏出獠牙的红狼。
他们手中握着清一色的朱红长枪,每一柄枪尖都裹挟着灼热的灵力火焰。
这群继承了“赤备”之名的遗孤,依旧在战线上死守着关西的尊严。
“别退!都不许退!”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独眼汉子,他手中的长枪已经断了半截,浑身浴血,却依旧像根钉子一样死死扎在路中央:
“咱们背后就是大阪!是太阁公的基业!要是让这群关东的杂碎跨过去,咱们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幸村公!!”
“为了真田的家名!杀!!”
随着独眼汉子的怒吼,数十名真田众红着眼睛,再次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赤红色的灵力连成一片,宛如一条在黑夜中燃烧的火龙,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前方的黑暗。
而挡在他们面前的,并非德川的普通阴阳师。
而是一支同样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
本多·黑铁队。
如果说真田众是侵略如火的烈焰,那么这群隶属于关东德川家,继承了“战国最强”本多忠胜名号的部队,就是不动如山的黑铁壁垒。
他们清一色穿着漆黑如墨的重型合金甲胄,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鬼面具。
手中提着沉重无比的斩马刀与巨型塔盾。
“阵列,推进。”
黑铁队的首领声音冰冷,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
面对真田众那视死如归的赤色洪流,这群黑色巨人没有任何慌乱。
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的巨型塔盾,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面上。
“轰!!”
大地剧烈震颤,一道黑色的灵力光墙瞬间升起。
下一秒,赤色与黑色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骨骼碎裂的声响,以及灵力对撞引发的爆炸气浪,瞬间将国道两旁的护栏绞得粉碎。
“该死的……这群乌龟壳!”
独眼汉子一枪刺在对方的塔盾上,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他大口喘着粗气,雨水混杂着血水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
回头望去,身后的国道一片漆黑,通往大阪的方向死寂无声。
“还没有援军吗……”
独眼汉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自从四百年前那一战后,真田家就失去了主心骨。
虽然他们这些后人依旧穿着赤备,喊着“不惜身命”,但谁都清楚……
没有了那位大人的真田赤备,只是一群没有獠牙的野狗罢了。
“看来……今天是守不住了。”
独眼汉子惨然一笑,握紧了手中仅剩半截的长枪,眼神中透出死志:
“兄弟们!就算是死,也不能丢了幸村公的脸!!”
失去了“灵魂人物”统御的真田众,只能凭着一腔血勇,在对方的推进下,一点点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