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圆滚滚的肚子随着笑声剧烈地波浪起伏,手里抓着的那袋仙贝都拿不稳了,“哗啦”一声洒得满地都是。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因为笑得太开心,两只穿着小熊短袜的脚丫在半空中疯狂乱蹬,像只翻了肚皮的胖企鹅。
“哈哈哈哈!不行了!太逗了!”
竹千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用力拍打着沙发扶手,一边指着面前巨大的投影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细:
“柳生老师!你快看!你快看啊!”
“那个笨蛋粉红居然平地摔了!而且正好摔在了男主的怀里!这种老掉牙的剧情……编剧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哈哈哈哈!”
柳生严信跪伏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屏幕里传来魔法少女娇羞的惊呼声和夸张的搞笑音效,与这满屋子的死寂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少主……在笑?
在听到了前线全面崩盘,源纱雪背叛水这种噩耗之后……
他关心的,竟然是动画片里女主角摔了一跤?
一种比面对暴怒更深沉的恐惧,顺着柳生严信的脊椎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他宁愿竹千代现在对他拳打脚踢,也不愿面对这种完全脱离了常人逻辑的情况。
“呼……呼……”
终于,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慢慢停歇了下来。
竹千代伸出胖乎乎的手背,随意地抹去了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似乎终于笑够了,又或许是觉得刚才那个笑点已经过劲了。
他重新抓起一把仙贝,像是没事得人一样,一边把零食往嘴里塞,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
“说起来,那个狗主人呢?”
“自家的看门狗咬断绳子跑了,源氏的那位老家主……现在应该气得跳脚了吧?”
“是……”
柳生严信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度小心:
“源氏家主……十分震怒。”
回想起刚才与镰仓方面通话时,那位源氏家主透过听筒传来的森然杀意,柳生严信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那边传来消息,对于背叛了家族荣耀,甚至斩杀家老的源纱雪殿下……”
柳生严信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才艰难地吐出了那个残酷的决定:
“源氏已经将其定性为废弃品。”
“家主的意思是,既然容器已经损坏且不可控,那就彻底抹除。”
“他们会派出处刑队清理门户,回收童子切。至于那个封印荒神的任务……”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源氏并不缺血脉。他们决定……重新挑选适格的幼女,再次进行降神仪式,培养新的背负荒神的人选。”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在柳生严信话音落下后响了起来。
德川竹千代依旧保持着那种歪着头的姿态,两只沾满了糖霜和碎屑的胖手,有节奏地拍击着。
“恭喜啊。”
竹千代盯着屏幕上那个终于打败了怪物的魔法少女,嘴里却说着与剧情毫不相关的话:
“那个乖孩子,终于还是变成了坏孩子呢。”
柳生严信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只有十几岁的少主,背脊一阵发凉:
“少主……难道您早就知道源纱雪殿下会背叛?”
“怎么会不知道呢?”
竹千代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他穿着那件可笑的特大号卡通睡衣,踩着小熊短袜,迈着笨拙的八字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落地窗前。
“柳生老师,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派那个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的笨女人过去,是为了阻挡神谷夜吧?”
竹千代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在那满是雾气的玻璃窗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比谁都清楚,那个斩鬼之姬,在见到那个男人的瞬间,一定会动摇。”
“而那个男人……”
竹千代画完了笑脸的嘴巴,然后在上面狠狠地划了一道叉:
“一定会拯救她。”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一样的剧本啊。”
少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恶意与嘲弄:
“只有让她背叛,只有让她杀掉源氏的监视者,彻底斩断那个家族对她的庇护……”
竹千代猛地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柳生严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而贪婪。
“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她摆上世尊大人的仪式啊。”
“什……?!”
柳生严信瞳孔骤缩。
直到这一刻,这位身经百战的剑圣才终于看清了这盘棋的真面目。
“想要完成那个大仪式……”
竹千代舔了舔嘴角的糖霜,那双眯眯眼骤然睁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里面狂热而虔诚的光芒。
“光靠家康公沉睡的神魂是不够的。”
“想要把我们伟大的东照大权现,从那个冰冷的神龛里彻底拉回人间,让他不再是一团虚无的灵体,而是拥有能行走在阳光下的真实肉身……”
竹千代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他伸出双手,在空气中做出了一个虚抓的动作,仿佛在塑造着什么神圣的东西:
“我们就必须为他准备最好的血肉。”
竹千代猛地转过头,看着柳生严信,脸上的表情天真而残忍:
“柳生老师,你不觉得源纱雪是天赐的礼物吗?”
“她是源氏的长女,体内却封印着暴虐的荒神。她的血肉,就是连接神格与现世的完美桥梁啊!”
“可是……”
少年撇了撇嘴,一脸委屈地摊开手:
“以前她是源氏的大小姐,是那个老不死家主的心头肉。我要是敢动她,源氏肯定会跟我翻脸,那样会坏了复活家康公的大计。”
“但现在不一样了。”
竹千代咧开嘴,笑容瞬间变得狡黠而充满了恶意:
“是她自己背叛了家族,是源氏自己把她定性成了废弃品。”
“既然是没人要的垃圾,那身为盟友的我们,帮忙回收一下,用来孝敬我们的老祖宗,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说到这里,竹千代重新走回沙发旁,一屁股坐进了柔软的垫子里。
“传令下去。”
“让处刑队出发。”
他抓起一把仙贝,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混不清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不用顾忌源氏的面子了,反正他们现在恨不得那个女人死。”
“把源纱雪给我活着带回来。”
“我会告诉她……”
竹千代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在阳光下微笑的魔法少女,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笑容:
“她的赎罪才刚刚开始。”
“能成为家康公复活的血肉温床,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