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幸村……”
平绚音还在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显然,神谷夜刚刚掀开的这张底牌太过惊人,以至于连她此刻都感到了一阵心惊肉跳。
然而,就在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名字吸引的时候。
异变突生。
在神谷夜身下,那原本静静投射在昂贵羊毛地毯上的漆黑影子,忽然像是有生命般诡异地蠕动起来。
紧接着,那一滩墨色的阴影如同沸腾的水面,无声地向上涌起拉长。
“……欸?”
平绚音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整个人瞬间僵住,那双漂亮的杏眼不可置信地瞪大,甚至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在少女惊恐的注视下,神谷泷,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神谷夜背后的影子里“浮”了出来。
“主上。”
完全无视了平绚音那一脸仿佛见了鬼的表情,泷微微垂下眼帘,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神谷夜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同高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却又在提及某个名字时,多了一丝柔和与牵挂。
“既然已经决定要集结一切力量迎战那个伪神……”
泷顿了顿,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属于“白姬”的过往记忆:
“那么,野泽温泉那边……”
“是否需要我现在就通知雪枝做好下山的准备?”
对于如今已化身为泷的白姬而言,那位继承了她山神权柄,守护着那片雪域的雪女,不仅仅是盟友,更像是她曾经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儿。
在这场即将席卷整个关东的风暴面前,作为曾经的“母亲”,她必须确认那个孩子的动向。
“哇啊——!!!”
突如其来的陌生女人,把毫无心理准备的平绚音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茶杯。
她本能地向后缩去,整个人直接从单人沙发上弹了起来,直到背部抵住了身后的落地窗才勉强停下。
“你、你是谁?!”
平绚音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指着那个凭空出现的黑影,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走调。
然而,当她借着客厅柔和的灯光,终于看清了那位从影子里走出的“幽灵”的真容时,那份惊恐瞬间化作了困惑。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若冰霜的脸庞。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淡金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万古不化的冰川。
“这……这……”
平绚音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在那张脸上来回扫视,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白姬……姐姐?”
虽然气质变得更加幽深晦涩,虽然身上的衣着从那身华丽的十二单变成了便于行动的现代装束,但这副绝美的容貌,分明就是那位野泽温泉曾经的山神!
可是——
还没等平绚音把这口气松完,她的视线顺着泷那银白色的长发向上移动,随即猛地凝固在了对方的头顶。
在那里。
一对晶莹剔透,宛如珊瑚般分叉的龙角,正静静地生长在发丝之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非人气息。
“等等!不对!完全不对!”
平绚音再次陷入了混乱,她指着泷头顶那对显眼的异状,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头顶上……会长着鹿角啊?!”
面对这略显失礼的“鹿角”评价,泷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她并没有去纠正那其实是神龙显化的特征,也没有对“白姬”这个旧称表现出半点留恋。
这位曾经统御雪域的大妖,十分平静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随后双手交叠于小腹前,动作优雅而标准地向着平绚音行了一个礼节。
“平小姐。”
泷的声音平静清冷,如同山涧中流淌的碎冰,在空气中清晰地回荡。
她直视着平绚音那双满是震惊的眼睛:
“我想您弄错了。”
“白姬这个名字,早已随着那场大雪,一同埋葬在野泽的深山之中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了坐在沙发上的神谷夜,那双原本冷漠的淡金色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柔顺与恭敬。
随后,她重新看向平绚音,一字一顿地宣告了自己的新身份:
“如今的我,身心皆已归属主上,自当随主上之姓。”
“现在的我名为——”
“神谷泷。”
听到这番自我介绍,平绚音整个人都石化了。
那几个极其敏感的关键词,就像是几柄重锤,轰轰轰地砸在了这位平家大小姐的脑海里。
“身心归属”……
“随主上之姓”……
在日本的传统观念里,女子出嫁随夫姓,这可是铁一般的定律啊!
平绚音那双原本就因为惊讶而睁大的杏眼,此刻更是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她转动脖子,视线在神谷夜和一脸恭顺的“神谷泷”之间来回扫视。
不是吧?不是吧?!
难道说……
神谷君这家伙,不仅仅是用武力收服了白姬姐姐当手下……
而是直接一步到位,对这位活了几百年的神使“下手”了吗?!
甚至是已经……
生米煮成熟饭,连名分都定下来了?!
“禽……禽兽啊……”
平绚音捂着嘴,看向神谷夜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眼神中早已没了之前的崇拜,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惊恐。
神谷夜瞥了一眼平绚音那变幻莫测的脸色,看她那副混合着震惊与鄙夷的眼神,就知道这丫头的脑回路已经飙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限制级频道上去了。
“收起你那失礼的联想。”
神谷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打破了平绚音那越来越离谱的脑补。
他指了指依然保持着恭敬姿态的泷,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既然斩了那个老怪物,那条横贯关东平原的荒川,自然需要新的主人。”
“泷现在已经继承了荒川的权柄,是统御八百里水域的新任水神。”
神谷夜的声音理所当然,仿佛册封一位神明只是像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既然已经是一方神主,自然不能再用曾经作为弁才天神使时的旧名。”
“拥有新的名字,代表着她与过去的从属关系彻底切割,这是一个必要的仪式,懂了吗?”
解释完毕。
看着平绚音那一脸呆呆傻傻的模样,神谷夜干脆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至于你刚才想的那些……”
他来到平绚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财阀大小姐,毫不客气地抬起手,屈起指节。
“哎?等——”
还没等平绚音反应过来。
“咚!”
不偏不倚地敲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