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港区,麻布十番。
平氏财团名下一处并不起眼的高级公寓顶层。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肆虐,但在这间恒温恒湿,铺着柔软羊毛地毯的奢华客厅里,外界的风雨声被昂贵的隔音玻璃完美地隔绝在外。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红茶香气。
源纱雪正毫无知觉地躺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经过平绚音的简单处理,她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下,换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真丝睡袍。
此时的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平日里那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剑气荡然无存,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致却破碎的人偶。
而在沙发旁。
平绚音正背着手,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般,围着昏迷的源纱雪转了第三圈。
“啧、啧、啧……”
少女一边摇着头,一边发出意味不明的感叹声。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色居家毛衣,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贵气。
但此刻,那张俏丽的脸蛋上,却写满了恶劣的愉悦。
“哎呀呀,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平绚音停下脚步,弯下腰,凑近了源纱雪那张惨白的脸,伸出一根手指,欠揍地戳了戳死对头那软乎乎的脸颊。
“看看这副凄惨的模样……”
“这还是那个号称斩鬼之姬的源纱雪吗?”
“怎么现在乖得像只淋了雨的流浪猫一样?”
坐在不远处单人沙发上的神谷夜,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差不多行了。”
神谷夜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她现在可是伤员。”
“我知道,我知道~”
平绚音直起身,随意地摆了摆手,说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猛地一亮。
“不行!”
平绚音一拍手掌,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熟练地打开了摄像头,对准了沙发上昏迷不醒的源纱雪。
“这种千载难逢的历史性画面,我必须得好好记录下来才行!”
“这可是我平绚音一生的巅峰时刻啊!”
“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此起彼伏。
平绚音一边变换着角度拍摄,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念着:
“这一张是全景,标题就叫《落魄的败犬源氏少主》……”
“这一张要给个特写,啧啧,看看这可怜兮兮的睡脸,以后要是她再敢在我面前摆架子,我就把这张照片印成海报贴满整个东京的电线杆!”
她越拍越兴奋,甚至还比了个剪刀手,凑到源纱雪的脑袋旁边,强行来了一张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合影。
“完美!”
看着手机相册里那张足以让源纱雪醒来后当场切腹的照片,平绚音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那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神谷夜看着这位大小姐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毕竟。
对于现在的源纱雪来说,这种程度的羞辱,已经是她能付出的最小代价了。
闹剧过后,客厅内重新归于平静。
平绚音终于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像只吃饱了的猫一样,优雅地坐回了神谷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摆,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
平绚音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透过袅袅升腾的热气,直视着神谷夜:
“虽然我很乐意看源纱雪的笑话,但我更清楚,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特意跑来找我,绝不仅仅是为了送这个伤员过来。”
少女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乱套了。荒川被斩,筑波被毁,关东那群疯狗肯定会倾巢而出。”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神谷君。”
面对平绚音的询问,神谷夜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那杯精致的骨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红茶茶叶,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雨夜带来的几分寒意,也让他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当啷。”
茶杯被轻轻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神谷夜抬起眼帘,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窗外漆黑的夜雨。
“绚音,你知道增上寺正在筹备的那场万灵大法会,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哎?”
平绚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
“不是为了通过某种禁忌仪式,让那位沉睡了四百年的东照大权现重返人间吗?”
“重返人间……呵。”
神谷夜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抛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日本灵异界认知的真相:
“所谓的复活家康,不过是德川家放出来的烟雾弹。”
“在那座增上寺的地下,盘踞着那个世尊。”
“它想要的,不仅仅是东京千万生灵的血肉……”
“它真正的目的,是吞噬掉德川家康遗留下的神格,将那位东照大权现与自己……彻底融为一体。”
“到时候,世尊就是德川家康,德川家康就是世尊。两者将不分彼此,浑然一体。”
说到这里,神谷夜的眼神中少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虚画了几个圆圈,仿佛在列举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拼图:
“而且,麻烦的不仅仅是这些。”
“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以及掌管智慧与福德的弁才天的神性,都被它强行缝合进了那个即将诞生的躯壳里。”
神谷夜放下手,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的边缘,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集战国最终胜者的气运,本土神道的权柄,以及外来佛教的高位神性于一身。
神谷夜轻叹了一口气,给出了最后的评价:
“不得不承认,有些棘手了。”
听完这番话,宽敞奢华的客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在噼啪作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平绚音脸上的那点戏谑与轻松彻底消失了。
她慢慢地收回了腿,不再保持那副慵懒的坐姿,而是神色肃穆地挺直了脊背。
作为平家继承人,她或许在战斗力上不如源纱雪,但在对局势的敏锐度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三位一体”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了。”
良久之后,平绚音闭了闭眼。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灵灾了,我会立刻启用最高加密通道,把这些情报一字不漏地传回大阪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