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披重甲的关西武士咆哮着挥舞长枪横扫而来,试图截断她的去路。
拔刀。
童子切安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本该出现的鲜血喷涌并未发生。
就在刀锋即将切开对方颈动脉的那个瞬间,源纱雪的手腕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牵扯了一下,违和地偏转了半寸。
铛!
厚重的肩甲被整齐切开,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名武士直接轰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废墟中昏死过去。
但他还活着。
我在干什么?
源纱雪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呼吸乱成了一团。
明明只要手腕再压低一点点,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明明那样才是效率最高,最符合“源氏兵器”的做法。
为什么停下了?
又有三名杂兵嘶吼着扑了上来。
源纱雪甚至没有思考,身体便依照着那些刻入骨髓的杀人技巧做出了反应。
刀光闪过,三人的武器齐声断裂,身体被刀背裹挟的巨力击打在腹部,像是虾米一样痛苦地蜷缩在地,失去了战斗能力。
依旧没有死人。
手中的名刀在悲鸣,体内那个被封印的荒神似乎也在因为这种半吊子的杀戮而感到不满,暴虐的气息在她血管里横冲直撞,叫嚣着要见血。
闭嘴。
给我闭嘴!
她在心底对那个声音怒吼,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沉重。
近了。
那个身处雷光中心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看着神谷那背对着自己毫无防备的身影,源纱雪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了血色。
只要这一刀挥下去,家族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就能变回那个让所有人满意的少主。
可为什么……
只要一想到那双眼睛稍后会看向自己,看到自己浑身浴血,如恶鬼般斩杀他人的模样……
手中的刀,就重得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身后的风声变得嘈杂了起来。
几名武士趁着雷光稍歇的空隙,嘶吼着从侧后方扑了上来,试图用手中的利刃偷袭这个正在破坏结界的“大逆不道之人”。
神谷夜连头都没有回。
他随手向后弹动了一下手指。
滋!
空气中凭空出现几道细若游丝的苍蓝电弧。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几名武士的盔甲缝隙,瞬间贯穿了他们的神经系统。
那几名壮汉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浑身抽搐着整齐划一地瘫软下去,噼里啪啦地倒在瓦砾堆中,直接昏死了过去。
处理完这些碍事的杂兵,神谷夜缓缓抬起头,视线穿透了暴雨与霓虹交错的夜幕,直接看向了在了筑波山的地脉深处。
在那层笼罩着整个筑波山的巨大结界之下,某种散发着恶臭的物质正在疯狂蠕动,顺着灵脉疯狂注入地底。
神谷夜微微眯起眼睛,作为修道者,他对这种气息最为敏感。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死气”。
面对那结界脉络中疯狂蔓延的黑色咒力,他皱了皱眉,脸上满是嫌弃。
“把这种阴沟里的东西塞进神山的结界……”
“还真是恶心。”
他皱着眉,正准备毁掉那令人作呕的“淤泥”源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凄厉的破空声。
并且在那充斥着焦臭与腐烂气息的战场空气中,一缕幽香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凛冬时节才会绽放的寒梅香气。
神谷夜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来了吗?”
不需要回头确认,仅凭这股在暴雨中都无法被冲淡的冷香,他就知道身后冲来的人是谁。
他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道如银色闪电般凄厉的身影。
源纱雪长发狂舞,那柄童子切安纲被她拖在身后,刀尖在地面上疯狂摩擦,犁出一串刺目的火星,轰然逼近。
但神谷夜没有躲避。
他隔着漫天的雨幕,静静地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少女。
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挣扎与绝望的脸庞。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的唇间溢出,随即被风雨打碎。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说不出的无奈和惋惜。
神谷夜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学校走廊里偶遇时的寒暄:
“源同学。”
他注视着少女那双眼睛,轻声问道:
“你真的……要为了德川家,与我为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