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几日,家族内部的绝密情报网传回了一个令她心惊肉跳的消息。
德川家的大奥深处,那些老不死们,制作出了专门针对“天雷”的克制之法,甚至为此祭炼了某种极为阴毒的诅咒道具。
她当时发疯了一样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传来的却永远是冰冷的忙音。
无奈之下,她只能冒着被家族发现通敌的巨大风险,写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托付给了一个的小男孩,让他想办法送到神谷夜在东京的家里。
“那个孩子……”
源纱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窗框,指节用力到发白。
“有没有把信送到你的手里?”
“你……收到我的警告了吗?”
仿佛是嘲笑她的无力,那个低沉而暴虐的声音,再次从灵魂的深渊中翻涌而上,这一次,不再是戏谑,而是带着狂妄与诱惑。
【我的巫女……】
【与其在此作儿女之态,惶惶不可终日,何不顺势而为?】
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源纱雪握住窗框的手臂向上蔓延。
【你尚年少,身负最纯正的清和源氏之血,更握有我的伟力。】
荒神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荡着她的灵台,带着睥睨天下的狂气。
【只要你有那个野心,莫说是那早已腐朽的源氏家督之位……】
【便是要以此身为器,做这关东八州的天下人,亦非不可!】
【至于那个妄图从黄泉比良坂爬回来的东照宫亡灵……呵,不过是一群痴人演出的狂言罢了。】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那种拼凑起来的伪物……】
【连作为祭品的资格,都不配!】
源纱雪依旧没有说话。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窗外冰冷的雨水打湿了衣襟,那双原本如同古井般平静的眼眸中,此刻正倒映着内心深处剧烈翻涌的挣扎。
那个声音见状,不再掩饰,它咆哮着,带着足以冲垮理智的狂热:
【还在犹豫什么?!】
【解开吧……解开这道该死的血脉封印!】
刀身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盖过了窗外的雷雨,仿佛一只急欲挣脱牢笼的猛兽在嘶吼。
【不管是德川家那群只会挖坟掘墓的疯子,还是那个号称世尊的家伙……】
【不过是个只敢躲在帷幕后面,摆弄些阴谋诡计的鼠辈!】
【这种没有胆量直面鲜血的家伙,也配妄称神佛?!】
【把身体交给我……让我们把这浑浊的世道搅个天翻地覆!】
【让这整个日本……让这片八百万神明栖息的土地再次颤抖!】
【告诉那群无知的凡人……什么才是真正的——神!】
【来吧,我的巫女,念出那句咒文——解封我!】
源纱雪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扇依旧敞开的窗户。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与那晦暗不明的灯光融为一体。
她迈开脚步,踩在榻榻米上,一步一步重新回到了那把妖刀面前。
“或许你是对的。”
少女低垂着眼帘,看着那把正在疯狂震颤,散发着暗红色不祥光晕的兵器。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缕随时会断掉的游丝。
“仅凭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无论是反抗那些腐朽的老人,还是想要保护……那个人。”
【没错!就是这样!】
荒神的声音变得极度亢奋,它感受到了少女意志的松动,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握住我!接受我!只要一句咒文,所有的阻碍都将化为灰烬!】
源纱雪缓缓伸出手。
在那苍白的指尖触碰到冰冷刀柄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瘴气猛地从刀鞘中溢出,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瞬间将她那身素白的单衣染上了几分妖异的色彩。
她没有丝毫抗拒。
少女那原本清澈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虚无。
她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握住刀鞘,右手缓缓扣住了刀柄。
拇指,轻轻抵在了刀镡之上。
“咔。”
一声清脆的微响。
刀身推出一寸,那一抹猩红得近乎滴血的刃光,瞬间映亮了她那张苍白的脸庞。
源纱雪微微张开嘴,那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轻颤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解封这把妖刀。
“叩、叩。”
两声极轻的叩门声,突兀地隔着那扇薄薄的纸门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混杂在窗外的雨声中甚至显得有些微弱,但在此刻这间充斥着毁灭气息的道场里,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源纱雪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咒文,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拇指猛地一僵,原本还在缓缓推出的刀镡,就这样停滞在了最后的一寸。
那股试图吞噬她理智的黑色瘴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打断了节奏,有些不甘地在空气中凝滞了一瞬。
【可恶……】
门外,传来了老管家恭敬却透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纱雪大人,十分抱歉,深夜打扰您的清修。”
那个苍老的声音顿了顿,隔着纸门低声传达道:
“家主大人……请您即刻前往主屋一趟。”
“说是……德川家那边派人来了,有十万火急之事相求。”
源纱雪保持着拔刀的姿势,僵立了整整三秒。
她眼底那一片死寂的虚无缓缓散去,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与冷冽。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那只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微微用力。
“咔哒。”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抹令人心悸的猩红刃光被强行推回了黑暗之中。
童子切归鞘。
房间内那种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压抑感,瞬间消散无形,只剩下窗外依旧喧嚣的雨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少女幽香。
源纱雪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她已经变回了那个完美无缺,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源氏继承人。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疯狂从未存在过。
“告诉父亲,我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