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句极尽羞辱的质问,白姬并没有动怒。
“为了……活命么?”
白姬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随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荒川阁下,您弄错了一件事。”
她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胸口的位置。
“在弁才天大人消失不见之后,妾身曾一度被那漆黑的恶意彻底操控。”
“那时,神智崩坏,灵格尽碎。若非主上出手相救……”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荒川之主那双浑浊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又透着寒意.
“现在的白姬,恐怕早已彻底沦为了一头只知道吞噬血肉,给这片土地带来无尽灾祸与诅咒的孽畜了。”
说到这里,她向着身后那个的少年微微欠身。
“是主上,在妾身被那股力量彻底侵蚀,即将失去自我的关头,强行将妾身的真灵剥离而出,并洗净了那一身的污秽。”
白姬重新看向荒川之主,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凛冽如刀。
“对于让妾身摆脱了那种被操控的噩梦,重新找回理智与尊严的大人,妾身献上此身的一切,乃是理所应当的报恩,又怎能被称作是乞怜摇尾?”
她微微眯起双眼,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荒川那丑陋扭曲的影子。
“倒是荒川殿下您……”
白姬身后,一条巨大白蛇虚影缓缓浮现,那双冰冷的蛇瞳正对着地上那条丑陋扭曲的黑蛟,发出无声的嘶鸣。
“仅仅因为无法理解这份救赎的重量,便用那种狭隘阴暗的目光去揣度妾身……”
“这般模样,未免也太过难看了些。”
这番话虽然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荒川之主那张写满了傲慢与偏见的脸上。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那个暴走族大叔额角的青筋开始突突直跳,即将彻底暴走的瞬间。
“算了,白姬。”
一直坐在长椅上没说话的神谷夜,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紧绷的对峙。
他随意地将手里那罐已经喝空的咖啡罐轻轻抛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哐当。”
伴随着这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神谷夜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慵懒而随意。
“别再说了。再怎么解释,夏虫也是不可以语冰的。”
他的视线越过白姬的肩膀,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个暴走族大叔身上。
“如果是几百年前,那个敢掀翻河道,淹没村庄,逼得德川家康不得不动用举国之力来镇压的荒暴之神,或许还能听懂你在说什么。”
神谷夜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遗憾:
“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那身挂满了廉价金属链条的特攻服,以及那辆除了炸街扰民毫无用处的改装机车,轻笑了一声:
“不过是一个沉溺在过往荣光里,只能靠着这种过时的暴走族打扮来找存在感的中年大叔罢了。”
“你想让他理解什么是新生?什么是尊严?”
神谷夜叹了口气,缓缓从长椅上站起身,双手插兜,转身背对着荒川之主,仿佛已经对他彻底失去了兴趣。
“别难为他了。”
“那种敢于向德川家复仇,敢于把这虚伪的东京搅得天翻地覆的勇气……”
神谷夜微微侧过头,留给对方一个冷漠的侧脸。
“早在三百年前被钉死在秩父山里的时候,就已经跟着祂的脊梁骨一起,断得干干净净了吧。”
说完这句话,神谷夜便没再多看那个僵在原地的男人一眼。
“走了,白姬。”
他淡淡地招呼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参道出口那片漆黑的夜色走去。
“是,主上。”
白姬微微欠身,那原本对着荒川释放出的凛冽威压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重新恢复了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安静地跟在神谷夜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神谷夜即将踏出那盏路灯投射范围的瞬间。
“轰!!”
一股狂暴的神力瞬间封锁了整条街道。
它们像是活物一般从地面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黑色水墙,横亘在了两人的面前。
“等等。”
身后,传来了那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不再是刚才那种咋咋呼呼的暴走族语气,那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闷。
神谷夜停下了脚步。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面前那堵翻滚着黑色气泡的水墙,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踩在柏油路上,却发出了踩在烂泥沼泽里一样的湿粘声响。
“喂,小鬼……”
荒川之主的声音在颤抖。
那道被路灯拉得极长的恐怖黑影,缓缓蠕动着,从后方延伸过来,最终停在了神谷夜的脚边。
“你刚才说……”
那个声音停顿了片刻,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一般。
“向德川家……复仇?”
神谷夜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隔着那层翻涌的黑色水墙,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那个浑身颤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