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
“说吧。”
男人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神谷夜,语气森冷。
“你是哪家的?不知道在关东这片地界上,动我的东西,得先跟老子打声招呼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沉重的灵压,伴随着浓烈的土腥味与水汽,瞬间笼罩了整个参道。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神谷夜,却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坐姿。
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感受着那股冰凉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随后才抬起眼帘,平静地与那双充满暴虐的眼睛对视。
“打招呼?”
神谷夜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跟谁打?”
他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位造型雷人的暴走族大叔,最后停留在对方胸口那行金灿灿的“暴走荒川”刺绣上,眉梢微挑:
“跟一条被人类赶出家门,只能躲在山沟沟里玩泥巴,顺便给仇人当看门狗的……落水狗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锯子,毫不留情地锯开了那位荒神心底鲜血淋漓的伤疤。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
原本还在机车引擎中沉闷回响的低吼声戛然而止,就连路边自动贩卖机的嗡鸣声也被这股骤然降临的恐怖高压给硬生生压了回去。
暴走族大叔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神谷夜,那张原本只是凶恶的凡人面孔,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血管在疯狂游走,那是这具肉身即将崩坏的前兆。
“落水……狗?”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不再是刚才的烟酒嗓,而是夹杂着气泡破裂般的咕噜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在昏黄路灯的投射下,那个原本属于暴走族大叔的肥硕人形剪影,竟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地蠕动、拉长、膨胀。
黑色的影子里,原本属于人类的四肢迅速退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条状躯干。
影子在地面的柏油路上蜿蜒铺开,如同墨汁般沸腾。
紧接着,那个“头颅”的部位猛地炸开,幻化出了一颗仅仅是看着剪影就让人感到窒息的恐怖头颅。
那是一颗长满了参差不齐的骨质增生与肉瘤,上下颚裂开到极限,仿佛能一口吞下整辆汽车的恶蛟之首!
四只利爪从影子的身侧狠狠探出,在地面上抓出了几道深深沟壑。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充斥了整条参道。
那个投射在地上的巨大黑影,正对着坐在长椅上的神谷夜,张开了那张深渊巨口,无声地咆哮着。
而站在影子上方的暴走族大叔,此刻双眼已经彻底翻白,只剩下那对竖立的金色瞳孔在眼眶中疯狂颤动。
他缓缓抬起手,身后那面绣着“暴走荒川”的旗帜无风自燃,化作了幽绿色的鬼火。
“好……很好……”
“既然你知道老子是被赶出来的……”
“那你做好了准备,变成这河底烂泥的一部分了吗?!”
就在那幽绿色的鬼火即将化作毒蛇扑面而来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刹那间,一股神圣凛冽的纯白灵压,以神谷夜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将充斥在周围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湿气强行逼退。
原本张牙舞爪的绿色鬼火,在这股白光的照耀下,畏缩着向后退去。
“请息怒,荒川阁下。”
一个清冷的女声,缓缓在参道上响起。
伴随着纷飞的光点,一道修长绝美的身影,从神谷夜身前的虚空中一步踏出。
白姬静静地站在神谷夜身前,身姿挺拔如松,宽大的衣袖如同两道白色的屏障,将身后坐着喝咖啡的主上护得滴水不漏。
面对那位显露出恐怖真身的荒川之主,白姬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语气不卑不亢。
“主上并非有意与阁下为敌。”
她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视线扫过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暴走族大叔,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狰狞扭曲的黑蛟之影,轻轻摇了摇头。
“主上他……只是看到曾经称霸一方的水神,如今竟自甘堕落至此,心痛罢了。”
这番话让那位暴走族大叔——或者说荒川之主,愣了一下。
他眯起那双浑浊的竖瞳,视线在那一身圣洁的神官服与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上游移了片刻,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一般,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呵……老子当是谁呢。”
他随手将那根已经燃尽的香烟蒂吐在地上,用满是油污的皮靴狠狠碾碎。
“我记得你。”
“你是弁才天那个女人座下的白蛇吧?老子见过你跟在那个女人屁股后面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逼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恶意。
“怎么?那个女人现在可是……下落不明啊。”
他在“下落不明”这四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读音,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阴毒光芒。
“外界都以为祂逃回高天原了,但咱们心里都清楚……祂现在怕是自身难保了吧?”
没等白姬回答,他的目光便越过白姬的肩膀,落在了依旧坐在长椅上喝咖啡的神谷夜身上。
那一瞬间,荒川之主的眼神变得极度古怪,充满了嘲弄与鄙夷。
“还有……你刚才叫他什么?主上?”
“哈!”
他夸张地大笑了一声,随后脸色骤然转冷,声音阴沉得像是从淤泥深处钻出来一般。
“堂堂弁才天的神使,有着正统神格的白蛇様……在自家主子生死未卜的时候,你不去救主,反而这么迫不及待地认了新主子?”
轰!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身下的影子剧烈沸腾,那头巨大的黑蛟幻影猛地昂起头颅,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荒川之主死死盯着白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你是彻底疯了吗?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白姬的鼻尖。
“身为那个女人最信任的神使,在主神蒙难之时,你不仅没有为了捍卫祂的荣光而战死……”
“反而选择了背叛,转过头来,对着这种寿命区区不过百年的凡人……摇尾乞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