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服部正影感到左肩猛地一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动作轻柔得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在街头偶遇时的拍肩寒暄，但在服部正影的感官里，这只手传来的重量却仿佛压上了一整座箱根山。
由于惯性，他的身体本该继续前冲，可肩膀上的这只手却像是一根铁桩，让他那爆发出的极致速度强行归零。
这种动能的瞬间转换，让他体内的气血疯狂翻涌，面具下的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腥甜。
“刚才跑得挺欢啊，大叔。”
神谷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服部正影僵硬地斜过视线，余光只能看到一只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袖口。
在那只修长的手掌指缝间，隐约有几道如发丝般的淡紫色电弧在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咚——咚——咚——”
服部正影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杂乱，仿佛一面在疯狂擂响的破鼓。
本能的警报在他的脑海中凄厉地尖叫着，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每一个神经元都在疯狂传递着同一个信号：
会死。
这种死亡的预感并非源于那几道跃动的电弧，而是来自肩头那只手主人的气息。
在服部正影的感知中，此时此刻，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个穿着卫衣的少年，而是一尊随时准备降下神罚的古老神明。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让他连动弹一下都成了奢望。
冷汗早已浸透了战术服内衬，服部正影甚至不敢呼吸，他害怕哪怕是肺部最细微的起伏，似乎都会触碰那根名为“死亡”的引信。
“咚。”
但过了一瞬间，那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在这一刻被他的意志生生按停。
服部正影被恐惧填满的瞳孔，在一瞬间经历了剧烈的收缩与扩散，最终沉淀为死寂。
作为德川家暗部的首领，他在接受“同心”洗礼的那一天起，就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演练过自己的末路。
只是他从未想到，这个终点会来得如此毫无预兆，且对手是一个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年轻人。
够了……已经足够了。
他在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强行掐断了“求生”的本能。
随着生存执念的消散，服部正影那原本剧烈颤抖的肌肉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甚至连那粘稠得窒息的空气，似乎也因为他的“服从”而变得稍微轻盈了一丝。
他松开了那柄已经毫无意义的锁镰。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作为一名德川家的“影”，安静地等待那道雷光将自己彻底贯穿吧。
他垂下眼睑，视线落在路面上被雷光映照出的修长影子，声音沙哑：
“……动手吧。”
听到这话，神谷夜微微挑了挑眉，指尖原本狂暴跳跃的淡电弧在那一瞬间竟奇妙地收敛了几分，从狰狞的雷蛇化作了温顺跳动的微光。
他有些意外地打量着身前这个已经闭目等死的男人。
算上不久前在箱根关口遇到的那个叫井伊直人的“赤鬼”，这不过是他第二次真正和德川家的这些所谓“武将”交手。
那个井伊直人即便在战败被踩住头颅时，骨子里也透着凶戾和不甘。
而眼前这个忍者，虽然走的是阴冷暗杀的路子，但在察觉到绝对的实力差距后，竟然能瞬间压制住生物求生的本能，如此干脆地迎接死亡。
虽然德川家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让人很是不爽，但不得不说，这种培养死士的功底确实厉害。
“啧，虽然很想杀你，但是你脑中的情报更重要一些，你先给我睡一觉吧！”
神谷夜那只搭在服部正影肩头的手猛然一颤，淡紫色的电弧瞬间化作数道细密的雷丝，精准地顺着颈侧的穴位钻入了对方的体内。
这种力度的雷霆并不致命，却足以在瞬间麻痹所有的神经中枢。
服部正影闷哼一声，原本紧绷的身体便瞬间软了下去，顺着墙根瘫软在泥水里，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窄巷内那股沉重的杀意，随着这轻微的“噼啪”声烟消云散。
神谷夜收回手，甩了甩指尖残留的微弱电流。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卫衣兜里摸去，想要给丰臣日吉打个电话领人。
然而，当指尖触碰到一片空荡荡的布料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啧。”
神谷夜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那部手机，早就被这个该死的忍者一苦无打飞了。
“这下麻烦了……”
神谷夜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联系不上丰臣日吉了。
他低头瞅了瞅地上昏迷的服部正影。
总不能真的让他在大半夜扛着这么一个死沉死沉的男人，在箱根的温泉街上大摇大摆地横穿过去吧？
就在神谷夜一筹莫展的时候，脚下的阴影微微泛起一丝如水面般的波纹。
身着黑白女仆装的如月千早悄无声息地从中浮现。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脚尖微微悬空，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对周围环境的嫌弃，仿佛这潮湿阴暗的窄巷是什么致命的污染源。
“主人……”
她怯生生地开口，目光飞快地掠过昏死的服部正影，又像是触电般缩了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如果是因为弄坏了手机无法联络……或许，可以用玛丽的能力试试看？”
神谷夜微微一愣，转过头看向她。
“玛丽？”
神谷夜这才猛然想起，就在刚才上山“消食”的路上，他确实刚收服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那个名为“玛丽”的都市怪谈，凡是与之通过话的人，都会被刻下“因果”联系，从而让她达成“瞬息千里，必至身后”的效果。
而刚才在小田原城，神谷夜已经和丰臣日吉交换过联系方式了。
换句话说，因果已经建立。
“对啊，我都差点忘了，家里现在多了个自带漫游通讯功能的外籍兵马了。”
想到自己不用抬着一个大男人一步一步走去小田原城，神谷夜咧开嘴笑了。
既然现实中的手机废了，那用这种通讯功能的怪谈去给那位丰臣大小姐“打个电话”，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