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脚下那团如浓墨般粘稠的影子上轻轻点了一下:
“出来吧,玛丽。”
话音刚落,原本平整的影子骤然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一个约莫三十厘米高的西洋瓷制娃娃缓缓浮现。
她怀里抱着一个手机筒,裂到耳根的嘴角维持着诡异的笑容,额头上那道淡青色的雷纹烙印在夜色下若隐若现。
“去,给那位丰臣大小姐打个电话。”
神谷夜话音刚落,玛丽怀里那部本该只是装饰品的旧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冷光照亮了她那张维持着诡异笑容的陶瓷脸庞,在黑漆漆的窄巷里显得格外阴森。
玛丽那对琉璃眼珠机械地转动着。
“嘟——嘟——”
寂静的空气中,似乎能听到那种老式电话拨号的微弱回响。
过了约莫十来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声响,似乎是被接通了。
玛丽那裂到耳根的木制嘴角微微抽动,发出了稚嫩却冰冷刺骨的声音:
“我是玛丽……我现在……在箱根汤本。”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神谷夜看着那个咧着大嘴,语气阴森的洋娃娃,有些无语地抬起手,重重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本来只是想让玛丽充当一下“跨时空人工漫游通讯”,谁知道这家伙执念太深,业务流程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是在帮主人办事,开口的第一句依然是那经典的“杀人通告”。
神谷夜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位丰臣大小姐,此时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让玛丽好好解释一下的时候,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幻,但隔着电流声都能感觉到一股幽怨,那语气显得既疲惫又无奈:
“……我怎么会被这种怪谈盯上?”
是丰臣日吉的声音。
神谷夜听到日吉那无奈的语气,心中忍不住一阵腹诽。
这种“教科书式”的怪谈开场白,也难怪日吉会觉得莫名其妙。
想到这,他把手从脸上拿开,正准备凑近那个不需要信号的诡异话筒解释两句:
“喂,日吉——”
“嘟嘟嘟。”
忙音瞬间切断了连接。
神谷夜张着嘴,看着手里那个屏幕重新暗下去的电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挂了。
“……行,算你狠。”
神谷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玛丽那颗炸着毛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
“再打过去。”
玛丽那的琉璃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怀里的旧手机再次亮起幽幽的蓝光。
几乎是瞬间,电话又接通了。
这一次,神谷夜吸取了教训,刚想抢在玛丽前面开口把话语权夺过来。
可身为古板的都市怪谈,玛丽对于“杀人流程”的执着显然远超他的想象。
还没等神谷夜发出声音,她那裂开的木制嘴角便再次开合,发出了那个稚嫩却阴气森森的声音:
“我是玛丽……我现在……在箱……”
眼看电话那头又要陷入死寂,神谷夜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玛丽那张还想继续往下念阴间台词的木制嘴巴。
他凑近听筒,语速飞快地喊道:
“喂!别挂!是我,神谷夜!”
生怕那位大小姐手太快,他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现在就在箱根汤本,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了一声略带诧异的低语。
“现在的怪谈……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日吉的声音听起来不仅没有丝毫惊喜:
“竟然连熟人的声线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啧,我得做好准备。”
“嘟——”
电话再次被无情地挂断。
神谷夜握着玛丽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这一刻,看着手里这个只会机械执行程序的洋娃娃,还有耳边那令人绝望的忙音,神谷夜终于心态崩了。
“啊啊啊!!我都说是本人了啊!!”
他抱着头,冲着黑漆漆的巷口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哀嚎,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玛丽给当球踢出去。
“有没有搞错啊!这年头连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吗?!你就不能多听哪怕一句解释吗?!”
“不管了!”
既然文明沟通宣告失败,那就只能用点简单粗暴的方式了。
反正电话虽然挂了,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接通已经足够玛丽这个怪谈锁定“因果”了。
“既然你不肯听电话,那我就只好亲自送货上门,哪怕吓你一跳也是你自找的!”
神谷夜气冲冲地转身,一把抓起服部正影的后衣领,将这个死沉死沉的成年男人直接甩到了肩上。
他看向影子中那个因为刚被挂了电话而显得有些呆滞的洋娃娃:
“现在,去找丰臣日吉!”
随着神谷夜的一声低喝,玛丽那对琉璃眼珠猛然一亮。
因果收束。
下一秒,箱根汤本窄巷内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折叠。
神谷夜的身影当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