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根汤本。
神谷夜独自一人走在这条本该熙熙攘攘的温泉街主干道上。
放眼望去，整条街道空无一人。
那些平日里挂着牌子的老字号温泉旅馆，此刻全都门窗紧闭，连门口迎宾的灯笼都熄灭了。
往日里排着长队的特产店和居酒屋，也早已拉下了铁闸，死寂得仿佛一座被时光遗弃的鬼镇。
只有早川流经桥底的潺潺水声，还在单调地回响着。
“……清得还真干净啊。”
神谷夜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樱花瓣，视线扫过那些黑灯瞎火的建筑。
在今天这场围绕着箱根归属权的厮杀开始之前，无论是发起冲锋的关东德川家，还是死守防线的关西丰臣家，双方都在暗地里完成了同一件事。
疏散。
把无关的凡人请出场外，把这风景如画的温泉乡腾空，变成两方势力的战场。
这是这两个古老势力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不管打得再怎么头破血流，不管心里有多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但在“不让普通人目睹里世界的厮杀”这一点上，这帮家伙的立场倒是出奇的一致。
“既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能毫无顾忌地释放力量么……”
神谷夜提着那柄八面汉剑，走在这条被精心清空的街道上，摇了摇头。
“这该死的贵族礼仪，在这种时候倒也算是件好事。”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便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神谷夜随手将剑换到左手，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微弱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在夜色中略显清瘦的脸庞。
只见银行APP的弹窗界面上，那一长串位数相当感人的“零”，正静静地躺在余额栏里。
看着那个数字，神谷夜原本平静的嘴角，终于勾起了满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这么多零，以前只在天府之城见过。”
虽然刚才在小田原城的那场会议上，他拒绝了留宿参加庆功宴，但对于丰臣日吉当众抛出的那个“关西联合客将”的头衔，他倒是很是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毕竟大家互利互惠，关西需要自己的战力，而自己也需要关西来帮助阻止德川以及世尊的阴谋。
而且自己还能赚钱，何乐不为？
神谷夜手指轻划，熄灭了屏幕，随手将手机揣回了卫衣的口袋里。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寒意，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原本投射在柏油路面上的影子，此刻竟像是一潭被搅动的墨水，泛起了诡异的涟漪。
紧接着，如月千早身穿黑白女仆装的娇小身影，缓缓从那漆黑的影子里浮现而出。
刚一出来，她似乎被这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灵力烟尘恶心到了，那张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了纠结表情。
但她很快调整好姿态，对着神谷夜恭恭敬敬地欠身行了一礼。
“主、主人……”
千早抬起头双手有些不安地交叠在身前的围裙上。
她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看神谷夜，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今晚是在箱根休息吗？”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了另一种可能：
“还是……直接回东京？”
“一会回东京。”
神谷夜回答得很干脆。
虽然关西提供的住宿条件肯定顶级，但他并不习惯睡在别人的地盘上，尤其是在这种局势还很微妙的时候。
还是回自己在世田谷的那间小公寓比较踏实。
“不过……”
神谷夜话锋一转，视线越过千早的肩膀，投向了街道深处那些被夜色笼罩的死角。
在那里，他偶尔能感觉到一丝丝暴虐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
“在那之前，我们还有点扫尾工作要做。”
他提了提手中的八面汉剑，语气平淡：
“井伊直人虽然被抓了，但他召唤出来的那些赤鬼式神未必都消散干净了。”
“要是这地方还有什么漏网之鱼藏在暗处，明天一早封锁解除，倒霉的可就是那些无辜的游客了。”
说到这里，神谷夜看了一眼飘在空中的女仆幽灵：
“正好，千早。”
“你应该也很讨厌这种脏兮兮的东西留在街道上吧？”
“嗯！我来清理！”
听到“脏兮兮”这三个字，如月千早那原本还有些怯生生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那娇小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主动脱离了神谷夜的影子，朝着街道阴影深处那些散发着腥臭味的赤红残渣扑了过去。
虽然外表看起来依旧是那个软萌的幽灵女仆，但经过这段时间神谷夜源源不断的滋养和道门位阶提升而带来的反哺，如今的如月千早，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在世田谷公寓里吓唬租客的弱小地缚灵了。
哪怕不需要神谷夜出手，单凭她现在的实力，去清理这些失去了主人操的灵力残渣，也是轻而易举。
看着千早那忙碌而高效的背影，神谷夜正准备转身确认一下周围是否还有其他隐患，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时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嗡——嗡——”
持续不断的震动声，在这条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神谷夜停下脚步，从卫衣兜里摸出了手机。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只见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没有备注，甚至连归属地都没有显示。
神谷夜的眉头，下意识地微微皱了一下。
刚才在小田原城，他和关西的主要人物都已经交换过联系方式了。
如果是熟人，屏幕上肯定会显示名字。
在这个时间点，打进来的“未知号码”……
通常都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好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大拇指一滑，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举到了耳边。
“喂。”
电话那头并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在一阵细微电流杂音后，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顺着听筒幽幽地钻进了神谷夜的耳朵。
“我是玛丽，”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我现在……在大涌谷。”
玛丽？
神谷夜的眉头不由得往上挑了挑。
那个只要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的经典都市传说“玛丽小姐”？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隐藏在夜色中的漆黑山脉轮廓。
大涌谷……
那里可是位于箱根山的半山腰，著名的火山喷气地带。
距离自己现在所处的箱根汤本，哪怕是直线距离也得有个好几公里，如果是走那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起码得有十几公里的路程。
按照这个的怪谈逻辑，这家伙接下来的流程应该是不断打电话汇报位置，一步步逼近，直到最后来一句“我就在你身后”吧？
神谷夜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对方的移动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