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还在大涌谷，那要跑下来估计还得好一会儿。
“好的，那我等你。”
他对着听筒，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回复一个送餐迟到的外卖员。
说完，他完全没给电话那头任何反应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
收起手机，神谷夜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那一丁点阴冷的余温，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微妙的弧度。
“玛丽小姐啊……”
他轻声自语，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大涌谷方向。
说起来，他确实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正宗”的都市怪谈了。
自从随着自身道门位阶的飞速提升，他所面对的对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脱离了怪谈的范畴。
从野泽温泉被污秽侵蚀的白姬，到窃取神性的世尊，再到即将复活的德川家康。
这每一场博弈的背后，都牵扯着数不清的因果，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现在，一个单纯只是为了杀人而逐步逼近的“洋娃娃”……
对他而言，简直就像是吃惯了各种山珍海味后的清粥小菜，显得格外亲切。
神谷夜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兴奋：
“一个满怀怨念的洋娃娃，顺着电话线，跨越一段物理上的距离来寻找主人……这种教科书式的怪谈流程，还真是让人怀念那段只需要对付单纯邪祟的日子。”
他走到街边一间已经关门的店铺前，顺手拉过一张放在廊下的折叠长椅，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如果换做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被恐惧击穿，要么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疯狂奔逃，要么缩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祈祷，甚至绝望地关机。
即便是一些初出茅庐的除灵师，面对这种规律性极强，且带着某种必死规则的都市怪谈，也多半会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懈怠。
神谷夜坐等了片刻，发现手机却再也没了动静。
“啧，效率这么低吗？”
他撇了撇嘴。
按照怪谈逻辑，玛丽小姐应该每隔一段时间就拨通一次电话，宣告自己缩短的距离。
但大涌谷到这里路程确实不近，若是按部就班地走，怕不是要等到后半夜去。
神谷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点开通话记录，指尖在那个“未知号码”上轻轻一点，主动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的依旧是那细微电流声，以及一股仿佛要顺着无线电波溢出来的死气。
然而，还没等那头的玛丽小姐开口，神谷夜已经抢先一步，对着话筒开口道：
“喂，玛丽吗？嗯，是我，刚才接电话那个。”
“问一下，你现在到哪了？是还在大涌谷，还是已经过强罗车站了？要不要我去接你一下？”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神谷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长椅的木质靠背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不说话了？”
他听着听筒里那几乎消失的电流声，皱了皱眉：
“既然是怪谈，敬业一点嘛，玛丽小姐。”
终于，在漫长的几秒钟后，听筒那头再次传来了那种沙沙的电流声。
这一次，那个稚嫩的声音似乎比刚才冷硬了几分，带着被冒犯后的怨毒。
“我现在……在早云山。”
“哦？早云山啊。”
神谷夜在脑海里勾勒了一下箱根的地形图。
早云山位于大涌谷和强罗之间，看来这洋娃娃的移动速度确实比他想象中要快一些。
“还不错嘛，这效率勉强及格。那下一站呢？是去强罗车站坐登山电车，还是直接顺着公路飘下来？要是你打算走捷径的话，我建议你走山路，虽然陡了点，但对你这种不用脚走路的家伙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吧？”
“……”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尖锐摩擦声。
随后。
咔嚓。
对方竟然主动挂断了电话。
神谷夜看着重新回到锁屏界面的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脾气还挺大。”
他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对着前方已经完成清扫任务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娇小身影招了招手。
“千早，这边清理得差不多了，先回来吧。”
如月千早乖巧地应了一声，那半透明的灵体稳稳地落入了神谷夜脚下的影子之中。
神谷夜从长椅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骨节间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他抬头望向那座在夜幕笼罩下沉寂的箱根山，目光锁定了早云山的方向。
“本来还想着，既然是久违的传统怪谈，多少该给点尊重，在这里耐心地等她走完所有的流程。”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但现在看来，这位玛丽小姐的移动效率和脾气一样，都让人有点提不起劲。既然她走得这么慢，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难得遇到一个只需要动动手就能解决的“小游戏”。
既然对方慢吞吞地，那他也不介意让这场“消遣”进行得更主动一点。
“不等了，主动去迎接一下这位玛丽小姐吧。”
神谷夜双手插在卫衣的兜里，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他就像个深夜睡不着觉出来消食的散步者一样，顺着空无一人的柏油马路，稳健地朝着山上走去。
夜晚的箱根，山道两旁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反而衬托得这条盘山公路愈发寂静。
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当他刚刚绕过一处半山腰的观景台时，兜里的手机不出所料地再次震动了起来。
神谷夜停下脚步，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未知号码，咧开嘴笑了笑。
他按下了接听键，还没等对方开口，便对着听筒率先说道：
“喂，玛丽吗？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到强罗车站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过了好几秒，那个稚嫩的声音才机械地回答道：
“我现在……在强罗车站。”
“嗯，果然。”
神谷夜点了点头，用欣慰的语气开口说道：
“车站那里的自动贩卖机应该还有热饮，你可以稍微歇歇脚。毕竟从那儿到我这儿还有一段上坡路，如果你实在走不动了，就在那儿站着别动，我这就过去接你。”
“……”
电话再次被粗鲁地挂断了。
神谷夜听着听筒里的盲音，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继续迈步向山上走去。
“真是的，现在的都市传说，脾气一个比一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