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津猛咧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笑得有些渗人:
“在战场上,脑袋掉得最快的,往往就是那些太容易相信别人的家伙。”
“这小子身上……”
他用那这就夹着雪茄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神谷夜:
“……确实带着那源氏女人的味道,这是洗不掉的事实。”
听到这番话。
刚才还拿着折扇指着石田鼻子骂的丰臣日吉,气焰几乎是在瞬间就收敛了回去。
“切……”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更没有像对待石田那样破口大骂。
相反,她竟然老老实实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将翘在桌子上的脚放了下来,甚至还稍微正襟危坐了一些。
在这张桌子上,她可以随意践踏石田的尊严,那是君臣之间的“情趣”。
但面对这位代表着九州萨摩,拥有绝对武力与资历的“鬼岛津”……
哪怕是她,也要给予最基本的敬意。
“……行吧。”
日吉用折扇抵着下巴,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但态度明显软化了下来:
“既然连老爷子都这么说了……”
她瞥了一眼对面那个依旧冷着脸的石田,哼了一声:
“那就让你问。”
得到日吉的默许,石田恭也那原本被打断的审视视线,再次逼向了长桌末端的神谷夜,等待着那个关于细作的解释。
然而,面对这质问,神谷夜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皱起了眉头,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石田恭也:
“我说,这位石田先生。”
“你是我的家长吗?”神谷夜向后一靠。
“我和哪个女同学走得近一点,这种高中生的私事……连这你也要管?”
听到神谷夜这句变相承认“走得近”的话,坐在旁边原本还帮腔的平絢音瞬间就不乐意了。
她腮帮子气鼓鼓地嘟了起来,像只炸毛的河豚,狠狠地瞪了神谷夜一眼。
“高中生的私事?”
石田恭也推眼镜的手指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面对神谷夜这副有些冒犯的态度,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然而。
就在这尴尬的对峙即将升级的前一秒。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一个神色慌张的黑西装走了进来,对着屋内的众人汇报道:
“报、报告!!”
“前线急报!!”
“就在刚刚,井伊家的那群疯狗……”
那个下属喘着粗气,报出了那个曾在关原合战中作为德川家先锋,令关西军闻风丧胆的名字:
“……井伊直政的后裔,正准备冲击我们在箱根的据点!!”
“井伊……”
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实质的冰霜。
那是“井伊直政”。
德川四天王之一,号称“井伊的赤鬼”。
在当年的关原战场上,正是这支穿着血红色铠甲的赤备队,如恶鬼般撕裂了西军的阵线,成为了所有丰臣遗臣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噌!”
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锐响打破了死寂。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立花凛,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站了起来。
这位继承了“西国无双”之血的短发女子,一把抓起身旁那黑色的剑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犹如利刃出鞘般的昂扬战意。
“赤备队吗?来得正好。”
立花凛的声音冰冷而锋利,仿佛已经闻到了战场的血腥味:
“既然是那群只会横冲直撞的疯狗,那就由我去。”
她微微扬起下巴:
“我会把他们的头颅带回来,挂在小田原的城头上。”
说着,她便要转身向外走去。
“坐下。”
一个冷硬如铁的声音,硬生生地止住了她的脚步。
石田恭也坐在位置上,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可是……”立花凛皱眉,刚想反驳。
“我说,坐下。”
石田恭也推了推眼镜:
“立花家的刀,是用来斩大将的,不是用来清理杂兵的。”
在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下,立花凛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只是那只手依旧死死地攥着剑袋。
处理完内部的躁动后。
石田恭也缓缓地转过头。
他那张阴郁而精密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一般。
那一双布满血丝眼睛,越过了长桌,直勾勾地,死死锁定了神谷夜。
面对那道如同聚光灯般死死打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神谷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抬起手,有些暴躁地用力抓了抓那一头本就有些凌乱的黑发,将它们弄得更加像个鸟窝。
他看着那个盯着自己的石田恭也,有些无奈地开口了:
“……所谓的投名状,是吧?”
“行吧,我知道了。”
神谷夜撑着膝盖,慢吞吞地从那张昂贵的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边转身向外走去,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极低声音,不爽地嘟囔了一句:
“……切,要不是为了保护凡人,鬼才愿意趟你们这滩浑水。”
走到一半,神谷夜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在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站定,像是想起了原则性问题,猛地转过身。
面对着屋里那群满身杀气,似乎已经在期待一场血腥屠杀的“战国亡灵”,神谷夜皱着眉头,一脸不爽地竖起了一根手指,用警告的语气说道:
“丑话说在前面。”
“我不杀人。”
“我只杀妖邪,不斩凡胎。”
“哪怕对方是什么赤备队的疯狗……”
神谷夜顿了顿,冷冷地补充道:
“只要他们还是人,我就只会让他们失去战斗力,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