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县,小田原市。
这里是“关西联合”秘密设在关东的最前线大本营,一座隐秘据点。
神谷夜靠坐在一张位于长桌末端的黑色真皮高背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注视着眼前这群此刻正陷入沉默的众人。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是关西联合的总军师石田恭也。
这位继承了“佐和山城主”石田三成血脉的男人,此刻正紧皱着眉头,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气质阴郁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属于“治部少辅”的谋略与算计。
而在石田的对面,则坐着一个体型如同黑熊般的巨汉。
那男人脖子粗得像树桩,身上的加大号条纹西装被那一身夸张的肌肉撑得快要炸裂。
他满脸横肉,寸头,左脸颊上还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正烦躁地抖着腿,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燃烧着单纯的好战凶光。
福岛正人。
“贱岳七本枪”之首,福岛正则的后裔。
在福岛的下首,坐着一对气质既然不同,却同样散发着凛冽战意的兄妹。
哥哥是个沉默寡言的壮汉,坐姿如钟,双臂环抱在胸前,露出的手臂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坚硬。
他闭着眼,浑身散发着不动如山的沉稳压迫感,正如当年那位被称为“西国无双”的先祖。
立花宗次。
而在他身旁,坐着一位留着干练短发的年轻女子。
她正在用一块洁白的鹿皮巾,仔细地擦拭着手中一把未出鞘的胁差。
立花凛。
立花家的长兄与幼妹,一个如盾般厚重,一个如剑般锋利。
在立花兄妹的对面,是一个戴着白色医用口罩,甚至手上也戴着白手套的消瘦青年。
他一直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枚古铜币,整个人毫无存在感,却又给人一种仿佛被毒蛇盯上的不适感。
大谷义树。
曾是石田三成挚友的大谷吉继的后裔。
虽然看着病恹恹的,但神谷夜能感觉到,这人体内涌动着某种极为阴毒的咒术气息。
而在长桌的最末端,还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眼神浑浊却透着野兽般的凶狠。
岛津猛。
来自九州萨摩的战斗狂族,号称“鬼岛津”的岛津义弘的后人。
石田的谋,福岛的暴,立花的忠,大谷的毒,以及岛津的狂。
“呵……”
神谷夜在心中轻笑了一声,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停了下来。
这些曾经在几百年前的关原战场上或并肩作战,或反目成仇的丰臣旧臣后裔,如今却为了同一个目标——
向那个盘踞在东京的“德川”复仇,而重新坐在了这一张长桌之上。
这画面,还真是……
充满了历史的黑色幽默。
就在神谷夜那一声轻笑刚刚落下的瞬间。
坐在左手首位的石田恭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并没有因为神谷夜的轻松态度而有丝毫放松,反而变得更加锐利。
“神谷先生,我有一个必须要解决的疑点。”
“根据我们在东京的情报网反馈……”
石田恭也死死地锁定了神谷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与那位关东源氏的继承人——源纱雪,关系非同一般。”
“源氏的那位少主,在圈内可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进,是一把除了斩鬼什么都不懂的斩鬼之姬。”
说到这里,石田恭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在你身边,这把兵器似乎……软化得有些过分了。”
“吃饭、上学、甚至是在野泽温泉的私人行程,她都像个跟班一样粘在你身后。更有趣的是,源氏内部的资金流向显示,她曾多次以个人名义向你的账户汇入巨款。”
石田恭也身体前倾,那股阴郁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源氏是德川家的盟友,是关东灵异界的霸主。”
“而你,却被她如此宠爱。”
“神谷先生。”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又怎么能确定……”
“……你不是源氏派来,从内部瓦解我们关西联合的细作呢?”
石田恭也的这份怀疑,无可厚非。
如今的局势,关东的“德川”与关西的“丰臣”,早已撕破了脸皮,再次陷入了势同水火的对立。
双方都在暗中积蓄力量,任何一点微小的火星,都足以引爆这场灵异界的全面战争。
而眼前这个少年,身份实在是太过敏感。
他一直游离于体系之外,既是关东竭力拉拢的新星,也是关西想要争取的对象。
这样一个立场模糊的“中间人”,今天却突然被身为“主公”的日吉直接带入了最核心的本阵,甚至还抛出了“德川家康即将复活”这种足以震动整个日本的惊天情报。
这太突然了,也太顺理成章了。
在石田这种习惯了阴谋与算计的军师眼中,这就好比是敌人主动把刀柄递到了手里。
哪怕带路的人是主公,这份“礼物”本身所蕴含的巨大风险,也足以让他不得不竖起全身的防备。
“喂,喂,喂。”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略带不耐烦的声音,插了进来,直接打断了石田恭也的逼视。
坐在主位上的丰臣日吉,用手中那把名贵的折扇,“啪、啪”地敲打着桌面。
“我说石田……”
这位身披黑色羽织,腰挂印笼的少女,此刻微微眯起那双桃花眼,嘴角虽然挂着笑,但眼底却是一片对此举的极度不爽。
她盯着石田恭也,红唇轻启,吐出了那个只有她敢叫的蔑称:
“……你这该死的治部。”
“人是我亲自去接的,路是我亲自带的,连这位置都是我让他坐的。”
日吉“唰”的一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冽傲慢的眼睛:
“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像审犯人一样审我的客人……”
“……你是在质疑这个少年的立场,还是在质疑我丰臣日吉的眼光有问题?”
“就是说啊!”
坐在另一侧的平绚音也立刻双手抱胸,气鼓鼓地加入了声讨。
这位打扮时髦的平氏大小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嫌弃地瞪着石田:
“我们都在场好不好!神谷君可是本小姐亲自认证过的!”
“连这死猴子都信了,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她撇了撇嘴,看着一脸严肃的石田,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你这阴沉的眼镜蛇,能不能别把谁都想得跟你一样心脏啊?!”
“治部殿下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在平絢音的话音刚落,一个沙哑低沉的粗砺嗓音,慢悠悠地从长桌的最末端飘了过来。
一直半躺在椅子上,存在感虽强却始终未发一言的岛津猛,缓缓拿下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视线在气鼓鼓的平絢音和一脸不爽的日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石田恭也的身上。
老人的语气不急不缓:
“丫头们,别把战争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