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昏暗摇曳的烛火中,神谷夜低下头头。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冷冷地盯着紫云。
“……”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紫云脸上的媚笑渐渐僵住了,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给盯上了,喉咙发干,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
就在紫云快要承受不住这股无形的压力,准备跪下磕头认错的时候。
神谷夜开口了。
“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神谷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殿深处的黑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却让紫云感到毛骨悚然: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
“……可是会死人的。”
紫云被这句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他忙不迭地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顺从:
“是……是!小僧明白!小僧这就把嘴缝上!绝不多问半句!”
看着对方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神谷夜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不再纠结于身份的话题,而是重新迈开步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大殿内那些奢华到有些俗气的金漆雕饰,一边用慵懒的口吻,轻飘飘地抛出了那个饵:
“闲话就说到这吧。”
神谷夜在一盏雕刻着狰狞鬼面的长明灯前停下脚步,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头也不回地问道:
“那件事……”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抛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办得怎么样了?”
那件事。
这三个字一出,跪在地上的紫云没有丝毫迟疑,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他看来,这位从“祖庙”空降的别当大人,既然是带着神君的意志来的,那自然是为了监督那场关乎德川家气运的“最终仪式”。
“回……回禀别当大人!”
紫云不敢怠慢,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身子跟在神谷夜身后,脸上露出了狂热与谄媚:
“请您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完美推进!”
神谷夜停下了拨弄灯芯的手指。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尊巨大的阿弥陀如来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这个满脸堆笑的主事僧。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
“推进?”
神谷夜发出一声轻哼,语气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质疑:
“你也知道,这次的仪式关乎德川家四百年的悲愿,是绝对的机密。”
他上前一步:
“虽然你信誓旦旦说一切完美……”
“但若是执行环节出了纰漏,导致神君的意志无法贯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事故……”
神谷夜的声音陡然转冷:
“……到时候,可不仅仅是撤职查办那么简单。”
“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处理手段,可是比江户时代要干净利落得多。”
“这……这……”
紫云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吓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当然知道“处理”是什么意思,那是物理层面和社会层面的双重抹杀。
他本能地想要辩解,却在神谷夜那冰冷的注视下,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现在。”
神谷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冷冷地抛出了指令:
“把你脑子里那个所谓的完美计划,从头到尾,给我复述一遍。”
他眯起眼,眼神如刀锋般刮过紫云的脸,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进行最后的流程核对。”
“……看看你们这帮身在东京的分部蠢材,到底有没有擅作主张,背离了久能山本宫的安排。”
这一瞬间,神谷夜藏在袖中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个决。
单纯的恐吓,或许能让他畏惧,但未必能让他吐出所有的实话。
像紫云这种在权力场中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最擅长的就是避重就轻,甚至在汇报中掺杂水分来推卸责任。
要想让他毫无保留地吐出每一个细节,光靠刚才那枚“令牌”的余威还不够。
必须……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念及此处,神谷夜不再保留。
他调动起体内的先天之炁,将灌注进那页属于“望月千代”的篇章之中。
然而。
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倾泻而出的刹那——
紫云那原本死死盯着地面的眼珠,猛地向上翻起。
借着大殿内摇曳的昏黄烛火,他清晰地看见,在神谷夜的身后,那扇漆黑的大门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沉重的影子。
下一秒,紫云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
他整个人五体投地,紧紧贴在地面上,甚至连那身昂贵的紫色袈裟沾染了灰尘都顾不上。
“竹……”
他的牙齿剧烈地打着颤,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名字:
“……竹千代大人!!”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神谷夜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股蓄势待发的先天之炁,被他不动声色地重新纳回体内。
竹千代?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一皱。
既然连紫云都吓成这样……
那来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德川家的当代少主。
神谷夜藏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少许。
麻烦了。
他现在伪装的,是久能山東照宫的“别当”,也就是名义上德川家大本营的高级干部。
在紫云这种下级执行者面前,这层身份是绝对的上位者,是不可质疑的权威。
但现在正主来了,那这层脆弱的伪装,有可能会被揭穿。
现在,骑虎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