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重要了。
神谷夜收回了投向窗外的视线，眼底那抹森然冷意还未完全消散。
他沉默地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眉头依旧紧锁。
这不仅仅是“借道”，更是一场针对全城百姓的阴毒献祭。
那个幕后黑手的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丝棘手。
然而，这份沉重思考，落在旁人眼中，却有了另一番解读。
一直安静地坐在神谷夜身边的源纱雪，虽然目视前方，但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的少年。
看着他那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侧脸，源纱雪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在担心吗？”
她在心中暗暗揣测。
刚才日吉那个疯女人，临走前留下了那样一番杀气腾腾的宣战布告。
什么“现在的丰臣已经不是以前的丰臣”，什么“德川家不会再出第二个家康”。
那是关西对关东的全面宣战。
神谷君虽然实力强大，但他毕竟是被卷入这场漩涡的局外人。面对这种即将席卷整个日本灵异界的豪门战争，感到沉重和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
源纱雪抿了抿嘴唇。
她不想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作为源氏的继承人，作为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她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责任让他安心。
源纱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地向旁边挪动了几寸，然后……
轻轻地，覆盖在了神谷夜那只放在桌下的手背上。
“？！”
神谷夜正沉浸在对“共业”的分析中，手背上突如其来的微凉触感让他猛地一愣。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侧。
只见源纱雪正襟危坐，那张精致绝伦的俏脸上，依旧维持着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表情。
她的眼神清冷而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偷偷握手的动作只是在进行一项严肃的战术部署。
如果不看她那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子的话。
“神谷君。”
源纱雪目视前方，开口了。
声音虽然努力维持着平稳，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
“不用在意丰臣日吉刚才说的那些话。”
源纱雪的手指灵巧地滑入他的指缝之间，然后猛地收紧，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强行与他十指紧扣，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和决心传递给他。
“不管关西那边策划了什么，也不管丰臣家想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源纱雪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骄傲与冷冽：
“这里是关东。”
“是源氏世代守护的土地。”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微微游移了一下，依旧不敢转头看他，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开半分：
“所以……”
“请不要露出那种沉重的表情。”
那一抹绯红顺着她的耳根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与她那副强作镇定的高冷神情形成了极其可爱的反差。
“……我会保护好这片土地。”
“也……也会保护好你。”
他看着身旁这个满脸通红、却还要故作镇定，甚至强行要用武力来“保护”自己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微妙的情绪。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神谷夜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不久前的那个雪天。
在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野泽温泉深山里，面对被家族宿命压得喘不过气，无助哭泣的源纱雪，是他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用那只并不宽厚的手掌传递给她从未有过的温度。
那时候，他对她说：“别听那个老头子的，想哭就哭。”
那时候，他告诉她：“借个肩膀给你用用，也是服务的一环。”
正是那份在绝境中给予的安全感，那种无视一切规则只为“站在她身边”的坚定，才彻底击穿了这个从小被当做兵器培养的冰山少女的心防，让她第一次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原来是这样啊。”
神谷夜在心中低语，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有些好笑的弧度。
因为曾经被那样保护过，因为第一次尝到了那种令人安心的滋味，所以现在……
这个笨拙的家伙，也想要反过来，用同样的方式来保护他？
甚至不惜违背那个让她恐惧的家族立场，也要强硬地和他十指紧扣，告诉他“我会保护好你”。
“真是……”
神谷夜看着源纱雪那还在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只即便害羞到极点却依然死死扣住他不放的手。
“……笨得可爱啊。”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眼底的那抹冰冷却在不知不觉间融化了几分。
被一个大小姐反过来“保护”，这种感觉虽然有点伤自尊，但不得不说……
并不讨厌。
“麻烦死了。”
神谷夜在心里叹了口气，但那只被源纱雪紧握的手，却并没有抽离，反而像是回应一般，也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虽然嘴上说着麻烦，虽然心里想着这也太沉重了。
但面对这份如此笨拙却又如此炽热纯粹的心意……
哪怕是他这种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也没办法狠下心来拒绝啊。
“行吧。”
“那就麻烦源同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