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街头,依旧是那副群魔乱舞的景象。
“百鬼夜行”的队伍还在蠕动,那些戴着面具的活人还在狂热地嘶吼。
神谷夜双手插在口袋里,逆着人流,独自一人行走在这条充满了妖气与疯狂的大道上。
虽然身边挤满了人,但他却感觉周围空荡荡的。
少了一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桌底下偷偷握他手的冰山大小姐。
也少了一个总是叽叽喳喳吵着要吃这吃那的平氏千金。
至于她们的去向……
在刚刚,源纱雪已经被家族的急召唤回了源氏本家,去主持那个所谓的“关东祓魔联盟”,应对即将到来的东西大战。
而平絢音那丫头,估计也被平氏的人接走了吧。
毕竟,在这场即将席卷整个东京的风暴面前,就连这两大豪门的继承人,也不得不暂时收起她们的小性子,回到各自的阵营中去。
“啧……”
神谷夜踢开路边的一块小石子,眉头微微皱起。
“稍微有点……安静过头了啊。”
耳根子虽然清净了,但这空荡荡的感觉,多少让人有些不习惯。
“算了。”
神谷夜收回思绪,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家纹光影,望向了街道尽头那座矗立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盘踞的宏伟建筑。
增上寺。
那里是德川家的灵庙,是这“百鬼夜行”的终点,也是那个幕后黑手“世尊”即将登场的舞台。
“既然都走光了……”
“那就让我一个人去看看……”
他迈开脚步,却并没有直接逆流而上,而是转身走向了路边一个摆满各式面具的露天摊位。
摊主是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老人,正卖力地向过往的“鬼怪”们推销着手里那些做工粗糙的面具。
“小哥,来一个吗?”
老人见神谷夜走近,立刻热情地举起一个青面獠牙的般若面具:
“戴上它,就能把心里的恶鬼引出来,活佛显圣的时候,才能洗得更干净啊!”
神谷夜没有理会那套荒谬的说辞。
他的视线在摊位上扫过,最终并没有选择那些狰狞的恶鬼面具,而是拿起了一个绘着笑脸的“翁”面具。
那是能剧中的“翁”,象征着神圣与祝福,但在这种群魔乱舞的场合下,那张慈祥的笑脸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嘲讽。
“就这个吧。”
神谷夜随手丢下一枚硬币,拿起那个面具。
“啪。”
他将面具扣在了脸上。
随着那张慈祥的笑脸覆盖住他淡漠的面容,神谷夜身上属于“人”的鲜活气息,也在这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混入了人群,如同一滴水汇入了浑浊的河流,朝着那座巍峨的增上寺涌去。
越是靠近寺庙,那狂热的喧嚣反而越发沉寂。
原本挤满了整条街道的“百鬼夜行”队伍,在接近寺庙大门的时候,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筛子筛选过一般,开始变得稀疏。
那些戴着般若,天狗面具的狂热信徒,大多被拦在了外围,只能在山门外对着里面那金碧辉煌的本堂遥遥跪拜。
而能够继续向前走的……
神谷夜抬起头,隔着面具的眼孔,看向前方。
周围戴面具的人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身穿黑色袈裟,手持法器,神情肃穆的僧侣。
他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从三解脱门一直延伸到大殿的台阶之上,宛如两条黑色的长龙,在这风雪夜中静默伫立。
神谷夜的脚步在踏入那座朱红色的三解脱门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头顶是拥有数百年历史的沉重斗拱,两旁是风雪中伫立如林的黑衣僧侣。
这里是凡尘与净土的分界线。
按理说,跨过此门,便能解脱三毒,得证菩提。
神谷夜站在那巨大的门洞阴影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一刻,喧嚣的人声、沉闷的钟声、风雪的呼啸声,全都渐渐远去。
他的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覆盖了整座被金色家纹笼罩的增上寺。
“……”
黑暗中,神谷夜的眉头微微一皱。
在他的感知里,这座寺庙的气场流动,充满了违背常理的别扭感。
按理说,增上寺供奉的是阿弥陀如来,信奉的是净土宗。
无数信徒汇聚于此的香火与愿力,本该清灵上升,亦或是向西而去,直通那传说中的西方极乐世界,归于如来的座下。
但现在……
并没有。
那些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愿力,不仅没有上升,反而像是因为承载了太多沉重的东西,正死死地贴着地面流淌。
它们没有去往西方。
而是莫名其妙地……
全部在往地底沉去。
“奇怪。”
神谷夜在面具下眯起了眼睛,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西方极乐世界,顾名思义是在西方,是在云端之上。
什么时候通往极乐的道路,变成通往地狱的下坡路了?
“既然愿力在下沉……那说明吸收这股力量的源头,就在这增上寺的地底下。”
神谷夜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这里戒备森严,到处都是那些神情肃穆的黑衣僧侣,想要大摇大摆地在大殿里找个暗门或者楼梯走下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得想个办法。
有没有什么路径,能够避开这些密密麻麻的耳目,顺着这股气息流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
潜入地底?
就在神谷夜沉吟之际。
脚下的影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涟漪。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这灯火通明的寺庙广场上,在那无数交错拉长的黑影之中,神谷夜脚下的那一团漆黑,违背物理规律地“活”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只有神谷夜能听到的女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主人。”
随着这声呼唤,一个苍白而虚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的影子里浮现出了半个身子。
是如月千早。
她老老实实地维持着那套标志性的黑白女仆装。
此刻,这位“鬼将”正漂浮在离地三寸的阴影里,双手死死地攥着裙角,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上写满了对周围环境的嫌弃。
“这里……好脏。”
千早皱着眉头,下意识地往神谷夜身后缩了缩,仿佛周围空气里那些黏糊糊的愿力是什么细菌一样。
但看到神谷夜投来的瞥视,她立刻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切入正题:
“那个……主人!我有办法下去!”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正在列队行进的黑衣僧侣:
千早眨了眨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只要变得和他们一样……不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吗?”
“变得和他们一样?”神谷夜挑了挑眉。
“是的主人!”
千早为了表现自己有用,连忙挺起了丰满的胸脯,身上的女仆装像是水波一样微微荡漾了一下:
“您忘了吗?我最擅长的就是换衣服了!”
她有些得意,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我可以用灵力在主人身上覆盖一层膜,虽然不能改变实体的触感,但在视觉上……”
千早伸出手,对着神谷夜的头顶比划了一个“圆溜溜”的手势,眼神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我完全可以把主人您……变成一个闪闪发亮的光头和尚哦!”
“而且……”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浑浊的空气,小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