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纱雪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但神谷夜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在急剧降低，一股刺骨凉意，正悄无声息地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源纱雪微微垂着头，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唯有那双眼眸，此刻正越过面前的茶杯，幽幽地盯着平绚音搭在神谷夜肩膀上的那只手。
那眼神，不像是看着一只手。
倒像是在看着一块砧板上的肉，目光在那纤细的手腕处来回切割，仿佛在冷静地评估——
究竟是从哪里下刀，切口才会比较平整。
丰臣日吉显然察觉到了这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气。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她的视线越过正挂在神谷夜身上的平绚音，直直地落在了那位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少女身上。
她轻轻笑了起来。
“不用介绍了。”
她开口打破了这即将爆发的修罗场。
“我知道这位。”
日吉微微欠身，那双眸子微微亮起，语气中带着敬意：
“那位传闻中，继承了源赖光之血……”
“令妖魔闻风丧胆的——关东斩鬼之姬。”
她顿了顿，目光在源纱雪那柄虽未出鞘，却已然寒意逼人的刀袋上停留片刻，接着说道：
“源纱雪小姐，对吗？”
“哈啊？！”
听到这话，原本还挂在神谷夜身上的平绚音顿时不乐意了。
她猛地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日吉，那表情像是一个被好闺蜜背刺了。
“喂！日吉！”
她指着依然一脸冷漠的源纱雪，气鼓鼓地大声嚷嚷道：
“你怎么还夸奖上她了？！”
“搞清楚状况啊！我才是你的好朋友！”
平绚音不满地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扫了源纱雪一眼，嘴里嘟囔着：
“这种整天只会板着一张死人脸的女人……有什么好吹捧的？”
丰臣日吉对于平绚音的抗议充耳不闻。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毫无征兆地探出身子，那张带着几分野性的脸庞，径直凑到了源纱雪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几乎呼吸可闻。
丰臣日吉盯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带着咄咄逼人的侵略感：
“关东与关西，如今可是势同水火的敌对关系。”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源小姐见了我这位关西联合的总长之一，反应未免也太冷淡了些吧？”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源纱雪放在桌边的刀袋，眼神挑衅：
“要知道，只要现在拔刀斩了我……”
“那所谓的关西联盟，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哦？”
“哈啊？！”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因为被冷落而吃醋的平绚音，脸色瞬间变了。
那并不是被抢了风头的不满，而是看见有人在满满一桶火药旁边划火柴的惊恐。
“喂！！你是白痴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一把将日吉的推了回去，想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按回去，声音都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
“快住口啊你！”
平绚音瞪圆了眼睛，指着依旧面无表情的源纱雪，冲着日吉大声吼道：
“这家伙脑子里可没有幽默感这种东西！”
“她是真的会砍了你的！这个疯女人是真的会把你切成生鱼片的啊！！”
“收起你那毫无体统的尖叫。”
源纱雪终于开了口。
比起平绚音那仿佛天塌下来的惊恐，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并没有去看那只咋咋呼呼的平家大小姐，也没有理会日吉那充满挑衅的目光，只是松开了原本虚按在刀袋上的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
“源氏的利刃，只斩妖魔鬼神，不斩凡俗肉胎。”
说到这里，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在一旁的神谷夜身上。
原本寒霜覆盖的眼底，在触及那个少年的瞬间，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消融。
“况且……”
她收回视线，重新端起早已微凉的茶杯，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多了克制与在意：
“既然神谷君在这里。”
“我是不会做出那种血腥且粗俗的举动，去污了他的眼的。”
闻言，丰臣日吉并没有因为捡回一条命而感到庆幸，反而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极有价值的信息一般，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她端着茶杯，视线在神谷夜、源纱雪以及依旧愤愤不平的平绚音三人之间来回流转。
有趣。
实在是有趣。
那个出了名视众生如草芥的源氏大小姐，竟然会因为不想在一个男生面前显得“粗俗”而收起杀心？
还有那个无法无天的平家疯丫头，竟然也会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样粘着他不放。
既不是出自名门望族，也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
丰臣日吉微微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唇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果然，关西情报网里提到的那个传闻……是真的。
能够让关东关西两家势力的继承人都如此在意的存在……
除了那个能够御使雷霆，以凡人之躯弑杀神明的“神秘少年”，还能有谁？
收敛了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精明算计，丰臣日吉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随后，她整理了一下衣摆，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恢复了那副看似爽朗的模样。
“时间差不多了。”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该走了。要是再不回去，石田那个死脑筋大概又要急得跳脚，说不定还会带着人把这附近的几条街都翻过来。”
说完，她转过身，先是看向神谷夜，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神谷先生。”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
“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或者说，百闻不如一见。”
紧接着，她直起身，目光转向一旁冷若冰霜的源纱雪，嘴角的笑意瞬间染上了几分锋利的寒芒。
“至于源小姐……”
丰臣日吉微微眯起眼，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凛冽：
“作为关东的地主，如果你见到了那群狸猫的家主……”
“麻烦替我转告那位德川大人一句。”
她顿了顿，抬起下巴，语气傲慢得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东京的土地，而是敌人的头颅：
“现在的丰臣，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丰臣了。”
“而遗憾的是……”
她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只留下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和一句掷地有声的嘲讽：
“他们德川家，也绝对不会再出第二个家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