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在这一片死寂的白色世界中,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正从深山中走出。
那是一头体长接近三米的巨型棕熊。
它本该冬眠,但这个冬天太冷了,人类伐木的声音太吵了,它失去了巢穴,也失去了食物。
饥饿。
吞噬理智的饥饿,驱使着它走下了山林。
山脚下,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开拓村落,正散发着微弱的灯光。
“轰!”
脆弱的木板门在巨熊的怪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破碎。
屋内的灯火瞬间熄灭,紧接着响起的,是女人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鲜血飞溅,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那头巨熊在村落中横行无忌,它撕碎了阻挡它的一切,贪婪吞噬着那些温热的血肉。
它胸口那道形似袈裟的月牙白斑,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那团黑烟构筑的画面,太过真实,也太过惨烈。
在那摇曳的火光映照下,巨熊撕扯肢体的动作,咀嚼骨骼的脆响,甚至那飞溅而出的温热鲜血,都仿佛跨越了百年的时光,赤裸裸地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呕……”
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声,打破了死寂。
平絢音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那张红润可爱的小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一片。
身为平氏的继承人,她见识过不少狰狞的恶灵和妖怪。
但这般的血腥场面,还是让她觉得不适。
强烈的生理不适感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恶心……”
平絢音颤抖着别过头,不敢再看那画面中还在滴血的獠牙:
“这家伙…”
“神谷君……能、能不能快进啊?或者跳过这段?”
神谷夜原本正在专注地分析着记忆中的情报,听到这就话,那张严肃的脸瞬间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平絢音无语地说道:
“你当这是在看电影吗?”
“这是搜魂,哪里来的进度条给你拖?”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
与平绚音的生理不适不同。
乌鸦和夜莺,这两位对策本部的精英,此刻正处于极度亢奋的工作状态。
夜莺手中的战术平板几乎要被她戳出火星子,乌鸦手中的录音笔和备忘录也在飞速运转。
但诡异的是。
他们的记录重点,根本不是眼前这头正在播放“生前纪录片”的袈裟悬,甚至连那惊悚的吃人画面都被他们无视了。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分析数据,此刻都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站在黑烟前一脸淡漠的少年身上。
“记录……”
乌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惊人,仿佛生怕漏掉哪怕一个细节:
“目标人物:神谷夜。”
“能力更新一:敕令神灵。”
“已确认为此地新任山神雪枝的实际敕封者,疑似拥有随意调动地脉神权的能力。”
他看了一眼乖巧站在神谷夜身后的白姬,笔尖在纸上划破了一道深痕:
“能力更新二:收服S级异常。原弁才天神使白蛇,已确认对其宣誓效忠,并被其收入某种未知的空间法器之中。”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旁边的夜莺看着那漫天翻涌的黑烟画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补充道:
“目标人物:神谷夜。”
“正在使用……高阶灵媒手段,疑似强制搜魂。”
旁边的乌鸦死死盯着神谷夜的背影。
“这不合常理……”
乌鸦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枪柄:
“在对策本部,想要读取一只C级怨灵的记忆碎片,我们需要动用‘伊邪那美’系统的核心算力,甚至还要从青森县专门请三位恐山的潮来进行通灵仪式,耗时至少两个小时才能解析出模糊的画面。”
“就算是京都那些传承千年的阴阳师家族……”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过的场面:
“想要做到搜魂,也必须设坛做法,利用繁琐的仪式来沟通灵体,稍有不慎还会被怨气反噬。”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呢?
没有仪器。
没有法坛。
甚至连一张符纸都没用。
他仅仅是念了一段咒语。
靠着那“言灵”,他就像是徒手撕开一包薯片一样,轻描淡写地撕开了一头A级灾害的精神防线,将其灵魂深处的记忆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瞬发……无媒介……强制入侵……”
乌鸦深吸了一口气,在备忘录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评价,笔尖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
“此等手段,已超越术的范畴。”
“建议重新评估其危险等级:无法估量。”
这是,神谷夜那只一直维持着剑指的手缓缓垂下。
他那双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黑风衣大叔的低语。
他转过头,那双刚才还威严如狱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无语和嫌弃,看向了还在奋笔疾书的乌鸦。
“喂,大叔。”
神谷夜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在那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危险等级?”
他指了指半空中的黑烟画面:
“别光顾着写我的观察日记啊,这些情报,都记录下来了吗?”
神谷夜没好气地说道:
“既然情报都已经喂到嘴边了,关于那个幕后黑手的应对方案,你们对策本部好歹也该动动脑子,想点办法吧?”
“总不能什么事都指望我一个高中临时工来干吧?”
面对神谷夜那毫不客气的吐槽,正在奋笔疾书的乌鸦动作一僵。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手中的录音笔都差点没拿稳。
“咳……神谷先生教训的是。”
乌鸦干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窘迫,连忙合上了备忘录,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我们还是先看情报,看情报。”
他赶紧将目光投向了半空中那团正在翻涌的黑烟画卷,试图从那头A级灾害的记忆中,寻找关于幕后黑手“世尊”的更多线索。
此时,那黑烟构筑的画面,正好流转到了百年前那场惨剧的最高潮。
画面中,那头体型庞大的巨熊正死死地压在一具温热的躯体之上。
它那张沾满了鲜血的大嘴猛地张开,腥臭的涎水滴落在那个绝望的人类脸上。
那种名为“恐惧”的香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太美味了。
巨熊能感觉到猎物在爪下的颤抖,能听到那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只要一口下去,只要咬碎这个脆弱的头颅……
它就能获得无上的满足。
然而。
就在巨熊的獠牙即将触碰到猎物喉咙的瞬间。
画面的一角,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物体。
那是一根从暴风雪中伸出来的……
双管猎枪的枪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所有人的耳边炸裂!
巨熊发出一声哀嚎,就此倒下。
随着那庞大身躯的轰然倒塌,原本清晰惨烈的画面,就像是被切断了信号的电视屏幕,瞬间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与抖动。
下一秒。
呼啸的风雪声、村民的惨叫声、震耳欲聋的枪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片染血的雪原,那持枪的猎人,都在众人的视线中分崩离析,化作了无数灰暗的碎片,最终彻底消融在了一片死寂的漆黑之中。
在那团翻涌的黑烟之中,再也看不到任何景象,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在缓缓流淌。
在这一刻,作为这段记忆载体的“袈裟悬”,已经被那发致命的子弹夺去了生命。
生机断绝,意识消散。
这片虚无的黑暗持续了很久。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模糊。
就像是老旧的放映机突然断了电,或者是电视台在深夜收播后那令人不安的雪花屏,一切都戛然而止。
众人的看着在这片虚无,紧绷着神经,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反转,或是那位“世尊”的后手。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