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根粗壮的岩石锁链与冰棱,死死地扣住了袈裟悬的四肢、躯干,甚至勒进了它那层厚重的黄金外壳,将这头巨熊,硬生生地锁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谷夜那张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微微颔首,手中的折扇轻点掌心,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做得好,雪枝。”
“这就是山神的威仪。”
得到夸奖,雪枝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欣喜。
“控制住它。”
神谷夜的声音平淡:
“别让这头畜生,再动一根手指头。”
“是!”雪枝娇喝一声,脚下的冻土再次蔓延,更多的岩石锁链破土而出,将袈裟悬捆成了一个巨大的粽子。
神谷夜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其实,若是单论效率。
早在战斗的一开始,他就完全可以让雪枝直接动用“山神权柄”镇压这头在地上跑的野兽。
毕竟,在长野这片地界上,身为新任山神的雪枝,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但他没有这么做。
而是先让白姬出手。
神谷夜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条盘踞在废墟上,虽然鳞片受损但眼神中怒火稍歇的白蛇。
那个幕后黑手,曾经将白姬视为玩物,用污秽的力量操控折磨了她许久。
这份因果,这份屈辱,必须由白姬自己去宣泄。
若是连咬上一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由旁人代劳解决了战斗,那白姬心中的那口恶气便永远无法咽下,念头更无法通达。
修道也好,修妖也罢。
若是心中憋着一口气,念头不通,日后的修行必生魔障。
“既然气已经出过了……”
神谷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头被死死锁住,正在疯狂挣扎咆哮的黄金巨熊。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雷光流转的漆黑法扇。
“那接下来……”
“该问问幕后黑手是谁了。”
神谷夜迈开脚步,踩着满地的碎石与冰渣,一步步走向那头被岩石锁链死死禁锢在废墟中央的庞然大物。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体型上的差距,变得愈发令人心悸。
在那头高达八米的巨熊面前,神谷夜的身影渺小得就像是一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蚂蚁。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少年彻底笼罩。
袈裟悬虽然被暂时镇压,但那股恐怖威压依旧如同实质般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周围的空间。
它那颗燃烧着鬼火的头颅,此刻正悬在神谷夜的头顶上方,仅仅是一颗獠牙,都要比神谷夜的整条手臂还要粗壮。
但神谷夜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停在巨熊的脚下,仰起头,那双眸子对上了那只高高在上的独眼。
手中的漆黑法扇轻轻拍打着掌心,发出富有节奏的脆响。
“喂,大家伙。”
神谷夜的声音平淡,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清晰回荡:
“在送你上路之前,我们先来聊聊……”
“那个把你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世尊,到底是谁?”
听到“世尊”这个名讳,被死死镇压在废墟中央的袈裟悬,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吼……”
就像是触碰到了逆鳞,这头原本已经被镇压的巨兽,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躁。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躯,体内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试图强行崩断身上那沉重的山岳枷锁。
那张腐烂的大嘴猛地张开到极限,喉咙深处翻滚着令人作呕的黑气,似乎想要喷吐出恶毒的诅咒,或者是呼唤那个禁忌的名字。
然而。
“咔嚓!!!”
还没等它的声音传出,一阵岩石摩擦声便骤然收紧。
雪枝站在远处,面无表情。
她右手虚握,猛地向下一压。
“闭嘴。”
随着她清冷的敕令,数道粗壮的冰棱瞬间从地面弹起,精准地缠绕上了袈裟悬的头颅,将它那张刚刚张开的大嘴死死地勒了回去!
“呜……!!!”
那声即将出口的咆哮被硬生生地憋回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沉闷而憋屈的呜咽。
坚硬的岩石锁链甚至勒进了它腐烂的皮肉之中,将袈裟悬强行变成了一个被戴上了口球的囚徒,只能发出无能狂怒的鼻息声。
神谷夜站在那头被岩石锁链死死禁锢的庞然大物脚下,仰头注视着这凶恶巨兽。
即使被山神权柄强行镇压,即使嘴巴被封住,那头怪物身上流淌的暗金色光芒却依然没有熄灭的迹象。
相反,那层金光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正在疯狂地蠕动。
岩石锁链勒出的深痕,在金光的冲刷下迅速愈合。
被挤压变形的骨骼,在金光的包裹中发出“咔吧咔吧”的复位脆响。
它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自我修复,仿佛这具躯壳连接着一个无穷无尽的能量源。
神谷夜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还在修……”
只要那股想要“成佛”的执念不灭,这层伪造的金身就永远无法被物理手段彻底摧毁。
这一刻,不久前《纪妖簿》的批注,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此獠肉身得“佛光”加持,已修成半步“金刚不坏”,寻常兵刃术法难伤其分毫。】
“寻常法术么……”
神谷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所思。
他微微侧过头,漆黑的眸子瞥了一眼不远处正一脸紧张盯着战局的平绚音。
“那种所谓的寻常……”
神谷夜在心中默默地给出了定义:
“指的应该就是平同学那种程度的符咒吧?”
神谷夜的眼神,精准地刺痛了平绚音那敏锐的第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