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一月八日中午,根据“银河”系统结合张实教授提供的地质参数反算出的最佳钻孔靶点坐标,被送到了早已待命多时的钻探队手中。
钻探队立刻行动。
进程并非一帆风顺。
在穿过第二层破碎砂岩时,钻头遇到了预料中的偏斜。
但得益于精确的坐标和提前预案,钻探队及时调整。
钻机场地的技术员每隔一小时,就会将最新的钻进深度、偏斜数据报回指挥部。
陆怀民则在系统中录入数据,追踪进展。
他的任务就是保证系统中那条钻孔轨迹的白色虚线,始终紧紧“咬”着代表避难硐室位置的蓝色区域,让偏差被严格控制在模型预测的范围内。
好消息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一月九日凌晨三点,钻头顺利钻穿最令人头疼的第四层破碎岩层,进入下方相对稳定的基岩。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钻进速度随即恢复正常,偏斜控制良好。
一月十日上午,关键的时刻到了。
钻机场地,对讲机里传来钻探队长紧张的声音:
“指挥部!钻孔深度达到负二百五十五米!距离目标层还剩最后五米!”
“重复,还剩最后五米!”
陆怀民提前在系统中计算出了误差:
【平面偏差:0.31米】
【垂直偏差:0.02米】
【预测接触点:硐室顶部中心区域】
尽管如此,指挥部内,所有人的心还是提了起来。
“深度:负二百五十九点三米……”
“负二百五十九点五米……”
“负二百五十九点八米……”
对讲机里,读数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机房里,陆怀民面前的屏幕闪烁了一下,代表钻孔的白线尖端,轻轻触到了蓝色立方体的边界。
几乎就在同时——
“通了!!!”
一声狂喜,在对讲机那头炸响!
“钻头通了!见空了!打穿了!!!”
“嗡——!!!”
短暂的沉默后,指挥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呐喊声和掌声!
有人把帽子狠狠摔在地上,有人跳起来撞翻了椅子。
孙保国保持着握拳的姿势,僵立了两秒,随后抓起陆怀民的手猛摇:
“成了!成了!后生可畏!英雄出少年!”
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这是巨大压力瞬间释放出来后的喜极而泣。
钻机场地也已是一片欢呼。
工人们抛起安全帽,互相捶打着肩膀,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快!快送通信线!送管子!”陈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电话对着钻场吼。
李怀山早已组织好人员,将准备好的通信导线,小心翼翼地顺着刚刚打通的钻孔往下放。
导线末端连着一个小型防水受话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部里重新安静下来。
终于——
“到底了!到底了!”钻场汇报。
孙保国一个箭步冲到那部直通钻场电话的话筒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对着话筒说:
“喂?喂?井下有人吗?能听到吗?请回答!”
一阵令人心悸的电流杂音过后……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出来:
“有……有人!我们是杨庄煤矿西二采区的黄德!”
“黄德同志!你们的情况怎么样?有人员伤亡吗?”孙保国颤抖着声音追问。
所有人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那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们一共……十八个人……全都在!全都在!一个都没少……报告领导,一个都没少!”
“好!”更大的欢呼声在指挥部响了起来。
孙保国紧紧攥着话筒,他声音瞬间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同志们!好!好!好!我是省煤炭局孙保国!你们的情况,上面都知道了!省里、市里、矿上,全都在全力救你们!你们是好样的!坚持住了!现在钻孔已经打通了,马上给你们送吃的、送水、送药!坚持住!排水方案也快出来了,很快,很快就能把你们全都救上来!我保证!”
“谢谢领导!谢谢……谢谢……”井下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那是绝境逢生后的喜悦。
“陆工,十八个人。十八个。一个都没少!”孙保国放下话筒,又走到陆怀民身前,拍着他的肩膀:
“你是我们的英雄……你是我们整个煤炭系统的英雄!我代表这十八个兄弟,代表他们的家属,谢谢你!谢谢你!”
陆怀民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也很高兴,但此刻,他只觉得很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