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民布置完任务,矿上的领导们也冲到了机房。
包括孙保国、陈大山、李怀山、张实等人。
其他一些人包括几位记者都被远远地拦在了外面。
矿上昨晚收到了周弘毅的电话,那边三令五申,要求他们在救援行动取得真正的突破之前,务必保护好陆怀民,避免他面临舆论压力。
因此,杨庄煤矿也相应提高了保密措施。
“成了?!”孙保国看向陆怀民,有些紧张地问道。
“模型跑通了。”陆怀民言简意赅。
“好!”孙保国松了一口气,他上前一步,两只手紧紧握住了陆怀民的右手:
“辛苦了,辛苦了!”
他用力摇着,声音也有些发哑:“你是这个!”他说着,腾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
接着,他直起身,拍板道:
“走!二楼指挥部,开个短会!布置下一步的任务!陆工,还有各位科大的同志,接下来怎么干,就以你们为主!从现在起,我们都听你们吩咐!”
……
十分钟后,二楼指挥部。
屋子比昨天更乱了。
几个烟灰缸早就满了,有人直接拿搪瓷缸盖子当烟缸使,烟蒂堆成了小山,满屋子烟雾缭绕,哈得人眼睛发酸。
长条桌上散落着图纸、笔记本、搪瓷缸,还有几副不知谁落下的棉手套。
墙上那张矿井剖面图又添了新的标注,红色的“水位线”又往上挪了一截。
屋里只坐了核心的十来个人。
孙保国、张实、陈大山、李怀山,还有科大的几个人。
门关着,把闻讯想挤进来的其他干部和焦急等待消息的记者们都挡在了外面。
“时间不等人。”孙保国没坐,他看向陆怀民:
“陆工,模型成了,下一步该怎么走,你指挥。我们都听你的。”
这话分量不轻。
一个省煤炭局的副局长,当着矿领导和技术专家的面,把指挥权交到一个十九岁的学生手里,显得有些荒唐和不可思议。
可眼下,谁也没觉得不妥。
陆怀民也没推辞,他站起身,走道那张矿井剖面图前,说道:
“模型成了,这是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但时间不等人,水位还在涨。现在,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分两步走,齐头并进!”
“首先,等模型和水文数据打包完成后,立刻派人送到科大,他们那边等着优化排水方案。”
孙保国看向陈大山。
陈大山立即表态道:“没问题,我立即安排!数据拷好,咱们马上出发!”
陆怀民又看向张实:
“张教授,接下来就要定位地面打钻的最佳靶点坐标。我需要最详细的岩层参数,还有最重要的,您根据怀南矿区历年钻探经验总结的各层预计偏斜率。参数越细,我们算出的靶点坐标就越准。”
张实教授早已准备好了,他从随身带着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递给陆怀民。
“都在这里了,陆工。这是根据矿上历年地质报告和我带学生做的区域调查整理的,不敢说百分之百,但已是目前能拿到的最可靠数据。”
“好。”陆怀民接过资料,快速翻看了一下关键页,心里有了底:
“有这些,结合建好的三维巷道模型,我们可以立刻开始反算地面打钻的最佳靶点坐标。我预估这个计算过程需要六到八个小时。”
“六到八个小时……”孙保国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水位线的标记,用力一握拳:
“好!李科长!”
“在!”技术科长李怀山应声。
“立刻通知钻探队!所有设备、人员,全部进入一级待命状态!钻机重新检查保养,钻杆、钻头、泥浆泵全部到位!坐标方案一到,我要看到钻机在半小时内开钻!”
“是!”
陆怀民补充道:“孙局长,还需要立刻跟科大那边通个气,把我们的进展和下一步计划同步过去。”
“应该的!”孙保国抓起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的话筒,递给陆怀民:
“你用这部,直通你们学校总机,更快。”
电话很快接通,转到了计算机系机房。接电话的正是周弘毅。
陆怀民简单汇报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周弘毅那边略带颤抖的声音:
“……辛苦了。你们……都是好样的。放心,数据一到,我们立刻上机!这边二十四小时不停,全力保障!注意身体,你们……都是英雄。”
“周主任,这是我们该做的。”陆怀民低声回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天已经亮了。
……
一九八〇年一月十日,清晨。
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
连日的阴雪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终于从铅灰色的云层后挣扎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大片大片刺眼的白光。
有人低声说:“出太阳了……是吉兆吧?”
是的,希望似乎真的随着阳光一同降临了。
过去的三天三夜,对救援现场的所有人而言,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极限冲锋。
一月八日清晨,陆怀民带领团队在零下的机房里完成矿井三维数字建模,是救援行动取得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重大突破。
随后,模型数据与实时水文信息被打包,在当天中午就送达了科大的计算机系。
科大郑怀仁、王明山教授带领的算法小组早已严阵以待。
DJS-200中型机全力开动,日夜不停地计算着十三条支巷在不同水泵配置下的排水效率,寻找着最优解,并预备挖掘新的排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