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那吴太后却是幽幽叹道:
“仲谋啊,我听闻那汉主素来仁义,其实局面到了这般地步,人人皆知成都是守不住的,我蜀国覆灭已成定局。”
“与其顽抗下去,待到城破人亡,为娘倒是觉得,其实降…降汉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色变。
孙权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这位“继母兼姨母”,惊异于她竟然想让自己降汉。
“母后,你怎么能与那谯周一样没骨气,让皇兄去向刘备伏首称臣?”
孙尚香一脸惊愤,傲然道:
“我孙氏子弟,皆是铁骨铮铮之辈,宁当战死沙场,也绝不能做亡国之臣。”
“皇兄,你听我的,咱们尽起全军杀出城去,与那刘裕边哲决一死战。”
“就算是咱们大蜀亡国了,咱们大不了就战死沙场,为国殉葬,去九泉之下寻父亲和大兄便是!”
孙权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你比谯周还有毒啊。
谯周只是让我降汉,好歹还能苟全几年性命,就算被秋后算账,那也是刘备死之后的事情了。
你竟然直接让我去跟刘裕拼命?
外面那是二十三万汉军啊?
我五万兵马冲出去决战,便是死路一条。
你是直接叫我去死啊!
孙权一时尴尬,不知如何回应。
“长公主此言差矣,敌众我寡,盲目与敌决战,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臣已向陛下献计,率军弃城突围南下,依托南中七郡保全大蜀社稷,与伪汉再战。”
程昱及时出声,为孙权解围。
孙尚香先是一怔,旋即冷哼道:
“外面二十三万汉军围城,你与汉军决战没有胜算,难道突围就有胜算了吗?”
孙尚香虽为女流,却显然也看出了突围的难点。
“长公主且宽心,臣自有突围之策。”
程昱诡秘一笑,便不紧不慢道:
“那刘裕既于南面设伏,那咱们就将计就计,来一招声东击西。”
“陛下可将城中士民妇孺扣为人质,逼迫所有男丁着我军衣甲,逼着他们从南门突围。”
“如此,则可引诱汉军以重兵于南面设伏围杀。”
“陛下则可趁势尽起五万兵马,自西门杀出城去,必可一举突破汉军围营。”
“尔后我们再改道向南,轻装疾进,自可甩脱汉军,顺利退往南中也!”
听得程昱之计,孙权狂喜,大赞道:
“好一出声东击西之计!”
“那边贼纵然再诡诈,断然料不到,朕会以城中百姓为饵,诱其主力伏击。”
“好好好,程相之计,真乃金蝉脱壳之奇策也!”
孙静脸色亦是云开雾散,啧啧大赞。
唯有吴太后和孙尚香,母女对视一眼,却是秀眉一皱。
“程仲德,你这是什么下三滥的狗屁妙计?”
“皇兄乃天子,城中百姓皆是他的子民,你却让皇兄拿自己的子民做诱饵,换取自己逃命?”
“这样的天子,还配为大蜀天子吗?”
“这般视自家子民为草芥蝼蚁的天子,岂非为天下人耻笑?”
孙尚香指着程昱,劈头盖脸一通怒斥。
吴太后素来心慈,亦是叹道:
“是啊仲谋,城中数万百姓,皆是你的子民,你若用程相之计,他们岂非要为汉军杀尽?”
“你于心何忍?”
听得母女二人的微词,孙权拳头已然攥紧,压制于心头的积怒,眼看就要爆发。
程昱却面无愧色,只大义凛然道:
“正因陛下为天子,所以陛下守护的乃是大蜀百万子民,而非成都一城子民。”
“今陛下若不牺牲成都子民,则我蜀国必亡,百万子民皆将成为亡国之民,任由汉军残害荼毒。”
“陛下此举,正乃为大仁而牺牲小仁也!”
话锋一转,程昱又道:
“至于成都城中那数万丁口,他们也是为保天子,为救我蜀国百万苍生而牺牲,乃是死得其所!”
“臣相信,他们心中必不会有怨言,必会心甘情愿,义不容辞也!”
程昱一番大义凛然辩解,给孙权把台阶铺到顺顺溜溜的。
孙权松了口气,佯作无奈道:
“朕乃大蜀天子,若非为蜀国百万子民计,断然不忍牺牲哪怕一位百姓。”
“然汉军残暴如斯,将我大蜀逼到这般绝境,逼的朕为大蜀黎民苍生,不得不有所取舍牺牲。”
“朕也是不得已,不得已而为之呀~~”
说到悲凉无奈之处,孙权眼中竟是涌起了泪光。
左右程昱孙静等,也很懂得配合,皆也跟着潸然泪下。
哪怕是吴太后,随了叹息之后也无话可说。
唯有孙尚香,却突然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极尽讽刺。
“孙仲谋,你这般假仁假义的嘴脸,演给别人看便罢,在我和母后面前还演什么?”
“你连自己的亲侄儿都能忍心害死,你还会在乎蜀国百万子民的生死?”
“你说出这些谎话,你就不害臊吗?”
孙尚香指着孙权鼻子,一通冷嘲热讽。
孙权勃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