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程相此计,臣以为断不可行!”
张任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南中七郡名义上为我大蜀所有,实则多年以来,一直都处于半自治状态,对朝廷仅仅只是尊奉。”
“且为对抗伪汉,南中诸郡蜀兵皆已抽调,现下南中兵马多为夷兵。”
“夷人本就反复无常,对国家阴奉阳违,今陛下若落难而去,臣恐这些夷人非但不会为陛下所用,反倒会群起作乱。”
“臣只怕,彼时陛下未亡于汉国之手,却要亡于夷人之手啊!”
谯周亦站了出来,拱手道: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南中夷人不反,愿为陛下所用又如何?”
“南中虽地广却偏贫,多为不毛之地,纵然陛下顺利退去,又如何以之与汉国再战?”
“彼时那刘裕无需大军征讨,只派数万兵马南下,便足以荡平南中。”
“到那时,陛下和孙氏一族,岂非还是难逃覆亡之命运?”
一时间,众臣争议骤起。
有人主张突围退往南中,亦有人反对退往南中,主张还是降汉为上。
孙权起身踱步,陷入了进退两难之中。
这时,程昱朗声道:
“陛下,退往南中固然有种种弊端,却总归是希望尚存。”
“可若不退往南中,无论坚守成都,还是降汉,皆是死路一条。”
“臣请陛下三思啊!”
孙权身形一凛,心中残存的犹豫,瞬间被程昱这几句击碎。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自然是先活下去。
至于能活多久,那就只能等将来再说了。
念及于此。
孙权目光遂再无犹豫,拂手道:
“朕意已决,克日弃成都突围,南下退往南中七郡!”
“朕乃一国之主,焉能向那大耳贼屈辱称臣,任其宰割!”
“朕要与那刘备血战到底!”
程昱暗松了一口气,忙是大赞孙权英明。
谯周则是摇头叹息,只能面露无奈。
突围南下之计,就此定下。
接下来,就是怎么个突围法。
议到此处,孙静不假思索道:
“汉军于北西东三面,皆是设有围营,屯有重兵,自然是突围不易。”
“唯成都南面,有一道里许宽的口子,并未被汉军围死。”
“且我们本就是要南下前往南中,故臣以为,我们当集中全部兵力,从城南突围!”
此言一出。
张任便摇了摇头,沉声道:
“大将军有没有想过,汉军二十三万大军,明明可以将我成都围成水泄不通,却为何偏偏在南面开一道缺口?”
孙静一愣。
张任冷哼一声,接着道:
“此必是那边哲围三阙一之计,故意给我们开一条缺口,好让我们抱有侥幸,未有死守成都之心。”
“且通过这一道缺口,我们便能知蜀东失守,吴主兵败的消息,军心士气方能受挫。”
话锋一转,张任脸色凝重起来:
“既是如此,那边哲何等智谋,又岂会不防着我们从南面突围?”
“吾料成都之南,汉军必是设有重兵埋伏,只要我们向南突围,必死无葬身之地也!”
孙静猛然省悟,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这从南突围之策,这是要把孙氏往火坑里带啊。
“伯信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孙权连连点头,目光望向程昱:
“程相,那依你之见,朕当如何突围?”
程昱眼珠转了几转,欲言又止,只能眼神暗示。
孙权会意。
程昱这是有计要言,却恐人多眼杂泄露,要单独进言。
孙权当即便下令散朝。
众臣告退。
孙权却退往内殿,只将程昱和孙静两个最信任之人召至。
正待问时,脚步声响起。
却是孙尚香搀扶着吴太后,神色凝重的走了进来。
众人忙是起身相迎。
“皇兄,我听闻适才殿上朝议,那谯允南竟是劝皇兄降汉,可有此事?”
一见面,孙尚香便劈头盖脸质问道。
孙权眉头一皱。
这母女二人,又是听到了风声,前来找自己“兴师问罪”来了。
孙权干咳几声,点头道:“确有此事。”
孙尚香勃然变色,怒道:
“谯周这个混账东西,他姐姐可是皇后,他外甥乃是太子,他可是皇亲国戚。”
“他竟然厚颜无耻,想让皇兄你做亡国之君,去向那刘备伏首称臣?”
孙权挺直腰板,忙是义正严辞道:
“小妹你放心,朕乃大蜀天子,焉能向那织席贩履之徒屈膝称臣?”
“朕更不可能将我孙氏一族的生死,全都交在那刘备手中,任由人家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