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国降汉!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上至孙权,下至张任,无不神色大震。
而当众人看清,那进言之人是谁时,无不再吃一惊。
谯周。
进言降汉者,乃是武陵郡公谯周!
皇后谯氏的弟弟。
也就是说,谯周乃是外戚,是皇亲国戚,是孙权的小舅子。
堂堂国舅,竟然要劝自己的姐夫举国降汉?
疯了吗?
众人脑海之中,霎时间不约而同的迸射出这般念头。
孙权更是惊到嗔目结舌,僵在了龙座上不知所措。
半晌后。
孙权方才反应过来,勃然变色,拍案道:
“武陵郡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糊涂了吗?”
孙静等孙氏宗亲,皆也反应过来,皆是怒目瞪向了谯周。
谯周则神色坦然,朗声道:
“陛下,臣当然知道臣在说什么,臣在劝陛下举国降汉!”
此言一出。
孙静大怒,跳将起来指着谯氏怒斥道:
“谯允南,你妹乃我大蜀皇后,你外甥乃我大蜀太子,你乃当朝国舅啊。”
“你竟然敢劝陛下以我孙蜀基业,去投降那大耳贼?”
“你想做叛国之贼不成?”
面对孙静劈头盖脸怒斥,谯氏却不为所惧,只昂然望向孙权:
“陛下,正因臣乃皇亲国戚,臣才不得不忠言进谏,以救孙氏一族性命!”
孙静更怒,还待再骂。
孙权却一拂手,压制住了孙静,强压着心怒火,示意谯周说下去。
谯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今蜀东诸郡已失,吴国入援之路断绝,吴主两败于当阳,已无北进宛洛,逼迫刘裕回救的可能。”
“那汉主现下便可将十州之力,全都用在围困我成都城上。”
“汉军莫说围城一年半载,哪怕围上十年八年,怕也不在话下。”
“而我城中所余粮草,仅不过支持五月而已。”
“试问,五月之后,粮草断绝,陛下又当拿什么来守城?”
孙权心中一寒,隐隐已猜到了几分。
谯周缓一口气,接着道:
“故臣以为,陛下也好,众臣也好,皆知再这么守下去,成都城必破无疑,我蜀国灭亡已无可挽回!”
“倘若我们再顽抗死守下去,待到城破那一天,陛下便为亡国之君,臣等便皆为亡国之臣。”
“到那时,臣等尚可转事汉主,而以那汉主对孙氏的仇恨,陛下和孙氏一族,恐怕皆要被刘备屠戮一空!”
“孙氏一族,便将不存于世也!”
“难道,陛下当真要等到那一天,方才追悔莫及不成?”
孙权本是挺直的腰板,陡然间松垮了下来,瞬间惊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惊出了一层冷汗。
谯氏绝不是在吓唬他。
虽说他嘴上不承认,内心深处却已知道,成都城是守不住了。
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张任这些个外姓臣子,纵然做了亡国之臣,还有机会转投刘备这个新君。
毕竟法正,甘宁,吴懿,李严这些人,不皆是曾为蜀臣,现下却皆是位居高位,为刘备所重用。
他却不一样了。
他可是蜀国之君,孙氏之主啊。
当年孙策屠刘表一族,刘备深恨之,可是发过誓,要灭尽他孙氏一族。
成都城若破,他是断无活路。
兄长孙策,就是前车之鉴。
孙氏一族,必也将被刘备屠尽,以慰刘表一族在天之灵。
“可陛下若是举国降汉,那就不一样了。”
谯周话锋一转,接着道:
“陛下开城降汉,便是救了无数两军士卒性命,救了一城百姓性命,将一个完完整整,繁花似锦的成都城交给了汉主。”
“陛于便是有恩于蜀人,有功于那汉主,有功于汉朝。”
“臣想以那汉主之胸襟气度,必会恕陛下之罪,恕孙氏之罪也。”
“如此,陛下方可保得性命,孙氏一族方能保得续存,不失富贵也。”
谯氏洋洋洒洒,将降汉的好处,一一为孙权罗列了起来。
孙权捋着紫髯,沉默了下来。
“谯周之言不无道理,到了这般地步,朕还幻想什么保国?”
“朕该想的是,如何保住性命吧…”
孙权喃喃自语,眼神显然已是有所动摇。
孙静这位宗亲,现下也没了脾气,默默的坐了下来。
身为孙坚的兄弟,此时的他更担当着宗亲之长的角色。
他不能不为孙氏一族的续存考虑呀。
经得谯周这番利害分析,这叔侄二人,显然皆是萌生了降汉的心思。
其余众臣们,皆是彼此对视,窃窃私议。